五月二日周六是妈妈的忌日，妈妈离开我们已经快八年了。我从小就觉得八年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来自“八年抗战”教育。我成年后亲身体会过八年的漫长，在离家八年后带快四岁的女儿第一次回去看父母，我对妈妈感叹：“八年抗战后才能回来看您。” 可是妈妈离开的这八年好似不长，因为陪妈妈走完她人间旅程的场景仿佛是最近的事。

2018年5月2日，午饭后我陪妈妈到爸爸妈妈的卧室睡午觉。我被进屋查看妈妈的小舅妈的话：“五姐，你打嚯嗨（打哈欠）了”吵醒后躺着接上话说：“妈妈还想睡吧。”过了一会儿，小舅妈又进来摸摸妈妈的手说：“糟糕，五姐的手很冷。”我连忙翻身起来把手放到妈妈的鼻孔前说：“妈妈呼吸很弱。“小舅妈说：“赶快给五姐穿寿衣。”小舅妈和我把我刚从自贡老家带回来的寿衣（专门请永泽孃高寿健康的婆婆缝制的）给妈妈穿上，小舅妈把穿戴好的妈妈抱到客厅的竹沙发上坐下，爸爸和小舅闻声也赶来了。我们四人在客厅围着坐在竹沙发的妈妈，爸爸抚摸着妈妈的双手还不时把手放在妈妈鼻孔边，我抚摸着妈妈的大腿和脸颊，小舅妈一直在说：“五姐，你要等到黎川回来哈”。在我们的陪伴下，妈妈没有等到哥哥回来就走了。事后小舅妈说：“五姐是坐着走的，以后她就不累了。”小舅妈精心照顾老年痴呆的妈妈感动着我，她还念着去世妈妈以后不累了，我觉得妈妈真是有福气遇到一个这么心慈的弟媳。

周一是4月27日，我一周前花了快六百美元快递到中国的童车已经到中国了，可我的地址填错了。我专门开车去快递办事处寻求帮助无果很郁闷，我就决定去花圃买花散心。我在花圃停车场看到几株满枝头黄花的绿皮树，唤起好多关于黄色的鸢尾花和棣棠花的美好记忆，心情大好。我深深体会到花悦人的丰富深厚。花甲人的记忆深处有好多好多阳光的、阴暗的、痛苦的、快乐的记忆，爱花人因花唤起的记忆大多是阳光的快乐的，感恩妈妈教会我享受花悦人。我带着好心情买了一盆妈妈喜欢的茉莉花回家。

茉莉喜欢大口透气的盆，我就把它种在一个大口红陶盆里。因为茉莉花每天直晒至少要4个小时，我把茉莉花盆早上放在东边的窗前，下午放在西边的窗前。退休人士独处为妈妈喜欢的花劳作，开心充实。

周四，茉莉开了第一朵花。我附身自然地闭眼深深地闻茉莉花熟悉的清香，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从前妈妈爱花的往事。小时候，妈妈教会我认含笑花、玉兰花、茶花。夏天，妈妈从单位摘回鱼子兰对我说：“我家从前有鱼子兰，我今天看到了就摘回来你闻闻。”我第一次看到几串不像花的淡黃色小珠珠，第一次闻到纯洁长久的花香，自此我对花香有了敏感和钟情。秋天，妈妈在景泰蓝花瓶里插一大枝金桂，家里满屋花香了几天。妈妈喜欢桂花，她第一次走进San Jose夏季的中国文化公园就看到了几株只有绿叶的桂花树，还提议我们秋天来这里赏桂。妈妈喜欢好闻的花，退休后养过茉莉花、兰花、米兰。兰花不好养，开一次花很稀奇，妈妈曾与盛开的兰花同框合影。妈妈养米兰时，我常看着她把米兰花盆抱到阳台上晒太阳，天快黑了又把米兰花盆抱回家；我曾对妈妈开玩笑：“退了休没孙子抱，抱抱花盆过干瘾。”妈妈听得笑眯眯的。

茉莉花香唤起往事，因为嗅觉比视觉更容易直达记忆深处。视觉和听觉掺杂容易合成意识，需要更多时间来综合处理。

想起90多岁的爸爸对跟我说过：“人衰老的一大征兆是失去嗅觉。” 当时，我听到这话就请爸爸闻蜡梅花，爸爸说他能闻到花香。我的蜡梅花香里就多了爸爸坐在客厅闻到蜡梅香的笑容和他的话：“人衰老的一大症状是失去嗅觉。”

我一边闻茉莉花香一边自励：“要好好保护鼻子闻到过去，老了才有直达记忆深处的快车。”

周五5月1日早上，我把心里憋了好多天的话告诉妈妈后很舒服。我告诉妈妈：”虽然今年的中国清明节又是西方的复活节，可我没有用仪式来追思祭奠您、爸爸、叶姨。那天邻居小朋友来后园玩耍，七八个小孩一起捡蛋、插花、吃便饭，很热闹很有气氛也很忙。我午饭后就精疲力尽躺下了，只在心里向您和爸爸及叶姨祈祷：希望你们开心也祝福保佑我们。我心里念着你们。” 我想妈妈会赞同：“延续着的快乐生命是对至亲先人最好的追思祭奠！”

感恩天国的妈妈教会我爱花，让花甲的我还常自醉在花的的美丽和芳香中享受人间。家门口的土人参花开起来了，细小绚丽的土人参花总唤起我清纯儿时被花震撼的记忆。

小花絮

小时候在自贡，妈妈教我认识鱼子兰，还教会我爱花。

2019年12月，在自贡，爸爸和我聊天聊到“人衰老的一大症状是失去嗅觉”的故事。

2023年5月2日，妈妈五周年忌日。感恩妈妈您在我困难时期用文字通过家书传递来的爱；感恩叶姨给予我们的大爱，我更感恩妈妈在后面无声地付出的故事。

2025年5月1日傍晚，在中国已经是5月2日，妈妈的七周年忌日。女儿说等宝宝们睡下后，她过来和我一起祭奠外婆的有关春耕和心耕故事。

油管小视频

花香直达记忆深处。

花悦人丰富深厚。

去年底我和儿子讨论我开车因太阳光直射双眼发黑造成车祸时感叹我年纪大了反应迟钝，儿子认为如果我多思考就不会反应迟钝。

女儿知道她弟弟的观点后说：“T教授曾经说过他年轻时学新的语言很容易，但60多岁之后学新语言就很吃力了。”

T教授退休前是Brandeis大学的古代语言学终身教授，他很关心年轻人也很注重以色列传统文化。我陪女儿到麻州后，儿子也过来一起住过并认识了T教授。2026年之初，我和儿子闲聊时就告诉他T教授学新语言的故事，还补充道：“一位70多岁的冰上芭蕾舞演员说现在不能在冰上完成曾经轻而易举的好多动作了。”

儿子解释道：“冰上动作是肌肉记忆控制的，年纪大了，虽然肌肉记忆还在，但躯体不如年轻时健壮了，躯体自然难以执行一些动作了。”

我就说：“用你的方法也能解释年纪大反应迟钝，因为大脑不如年轻时健壮，大脑执行意识就会慢。”

儿子想了想又说：“你爸爸临终前还能写条理清晰的文章，但行动不方便了，说明他的躯体可能比大脑衰弱更快。你如果像你爸爸那样多思考多学新东西就可以减缓大脑衰弱的速度。”

听出儿子知道我爸爸晚年的一些事，我很开心地说：“谢谢！我赞成多思考多学新东西能减缓大脑衰弱的速度。”

为了表现我在多思考，我又说：”还记得我们一起玩逻辑游戏吗？你玩高级逻辑游戏，你姐姐玩中级，我只能玩初级游戏，我的大脑反应还是要比你们慢好多。“

儿子听到后笑着说：“记得，是我给你们介绍的在网上玩逻辑游戏。人和人的大脑是不一样，但多思考多学习没有坏处。”

我吃惊地发现，我和成年的儿子聊天时常提到玩游戏，比如他上网玩游戏、他自己开发游戏、我们一起玩Pokemon Go游戏和网上逻辑游戏。

也许不反对孩子们玩游戏能增进了解、减少代沟、为日后的聊天攒集轻快话题。

我们60后小时候没有游戏，但我妈妈和我哥哥一直能很轻快地聊天，一起背唐诗，听妈妈讲中国老话。哥哥常说：“妈妈喜欢出门玩，每次出门妈妈都会开玩笑地说：‘出门转一转就能赚。’” 所以两代人之间轻快的聊天方式很多。

母子聊减缓衰老速度以及母子多种轻快聊天方式的 油管小视频。

故事小花絮

去年底，我和儿子聊我车祸的故事。

我爸爸80多岁开始学习用电脑写文章读网报，88岁开通了自己的公众号“桑逢乐”并陆续发表了128篇有见地的原创文章，92岁依然思路敏捷的故事。

2021年初夏，我和Grace、Alex、Lou在麻州Waltham一起庆祝T教授生日的故事。

2021年的寒冬，我和孩子们在麻州波士顿玩Pokemon Go游戏的故事。

2020年鬼节，儿子告诉我他开始玩一种新的网上逻辑游戏，随后女儿和我也开始玩逻辑游戏的故事。

2016年，我开车陪孩子们去旧金山城里的Fort Mason玩Pokemon Go游戏的故事。

2016年，我陪儿子玩（Dominion）纸牌游戏的故事。

2026年的第二天早上，女儿说她的新年计划是每周完成三次完整的健身操。我说我的是每周跑四次，每次跑两英里。

我随即穿好衣服和鞋子开门出去，女儿站在家里提醒我：“外面风大，带上围巾。”

我回家拿一条围巾围上后，她又问我：“你涂防晒霜没有？”

虽然是阴天，我还是涂上防晒霜才出门跑步，这让我想起妈妈和女儿有关脸的褐色斑的往事。

去年八月中旬，我在北京参观实验室和几位搞生化的专家闲聊时突然想起一辈子不用护肤品的妈妈唯一想买的是淡化老人斑的护肤品，我就说：“如果能研发出淡化老人斑的护肤产品，一定会有销路！”

从北京回家后，我发现我的两颊有浅褐色斑块，估计是七月下旬去日本旅游被暴晒了七天的结果。

我在网上看到把新鲜的马齿苋碾成泥每天涂在脸上10多分钟后洗掉，这样坚持涂一周会淡化脸的褐色斑，我就跟风涂了一周没效果，还被女儿看到我涂着黄绿色马齿苋泥的一张吓人的脸。

她好奇地问我在干什么。

我说：“我涂了草药汁淡化脸上的褐色斑块。”

女儿问：“你从哪里拿的草药汁？”

我说：“网上说马齿苋汁可以淡化褐色斑，后园有好多马齿苋，我自己摘来弄的。”

女儿知道我平时不爱用防晒霜，就说：“脸颊的褐色斑与日晒和不抹防晒霜有关，你出门要抹防晒霜。”

我就有了出门前涂防晒霜的意识。

冬天了，女儿又告诉我：“如果你坚持出门抹防晒霜，冬天是淡化脸的褐色斑最好的季节，因为冬天太阳光不强。”

但我还是没有太上心，这就有了故事开头女儿提醒我在阴天还要涂上防晒霜才出门的原因。

关于妈妈的往事：

我记忆中的妈妈就像这张50多年前的全家合影的样子：衣着朴素、齐耳短发，皮肤细软，从来不用护肤品。

爸爸妈妈生前相信美国的滋补保健品质量可信，所以我从美国带回家的多是鱼油、钙片、多种维生素，西洋参、川贝等保健滋补品。

妈妈80岁左右脸上有明显的褐色斑了。

（妈妈，2016年11月15日在北京昌平新村）

（妈妈脸上的褐色斑很明显。重阳节，2017年10月28日，北京）

妈妈曾让我买淡化老人斑的乳液。听人推荐日本护肤品对亚裔皮肤比较有效，我给妈妈买了一瓶日本的淡化褐斑的高级乳液。妈妈用了一个多月乳液后脸上的褐色斑一点没淡化，妈妈没兴趣就不了了之。

我也许有妈妈的褐色斑的基因，因为爸爸一生皮肤非常好。我不想80岁像妈妈一样脸上有好多褐色斑，所以现在开始有意识地涂防晒霜保护脸。

（2026年的第二天，家里的电因为刮大风停了好多次。女儿晚上出门前特意把一个电池灯给我以防万一。）

2025年7月日本行小花絮。

花甲耳顺人的观点带着岁月的痕迹。

昨天周六晚饭前，我和在广州出差的哥哥闲聊家常。60多年手足情深的我们都很关切彼此的近况，我们家常的话题顺畅细腻很滋润。

爸爸妈妈去世后，我们成了各自小家的老人，升为祖辈后，我们的话题常涉及到孩子们的小家，我由此体会到“可怜天下父母心”是一种无限延伸着的对血脉的由衷祝福和深切关爱。

我和哥哥都彼此鼓励要注意身体，要用行动表达出积极向上的心态。

想到我喜欢的一句有关代沟的话：“不要和晚辈比较受过的苦。” 长辈经历过的大苦大难也许和晚辈正在经历着的完全不一样，这不等于晚辈没有苦难。长辈不要怀疑晚辈对苦难的承受力，这也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心态。

想到爸爸妈妈，为支持帮助我们自行其是，生前受过的委屈和付出的努力；我开始从这份记忆中萃取到长辈带着积极向上的心态能减缓代沟，也能增添晚年的乐趣。

走过大半生了，我觉得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是不枉此生的重要享受。2017年夏天毕业季节时的这一席话依然真实地表达着我的心愿：“孩子，在感情细腻、丰富、多元化的世界里，学会认认真真地爱自己。好好爱自己也是你孝敬父母的最佳方式之一。爱你的人真心希望你幸福，而你自己最清楚你渴望的幸福是什么。懂得自己的渴望，为渴望去奋斗你会很开心，你开心会让爱你的人也开心！”

和哥哥聊完天后，我翻出1987年大学毕业工作后与爸爸妈妈的几张合影，忍不住制成动态小视频，我在制作过程中感受着从前的快乐时光很养心。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也许有点夸张，我重温过去意识到童年和年轻时代的快乐很有底蕴，深埋心底带着暖意和荧光。感恩天国的爸爸妈妈用一生为我们营造出一个有爱的家庭。

小花絮

2025年11月24日，和哥哥聊家常后的感触：油管小视频1和油管小视频2。

2023年2月23日，爸爸一周年忌日，追思爸爸的故事。

2017年5月毕业季节，我和一位学子小聚的故事。

上周日上午躺平泡澡放松，感觉很舒服，及时向女儿汇报，她鼓励我周日继续躺平。

今天周日，我第二次躺平泡澡放松，感到格外舒服，心情愉悦下的思想更清晰更活跃。

我想起初到美国时妈妈的家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那时中美两国信息交流不发达，我和远在老家自贡的父母唯一的信息交流方式是几个月一次的越洋家书。

因为中国和美国的经济文化差异很大，有着30多年职场经验的妈妈不知道如何指点我的人生。妈妈善于写作表达又注重身体健康，带着“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思绪，妈妈总在笔下提醒我要保护好身体，让我受益至今，也让我再次感受到已故妈妈独特的慧厚慈爱。

（妈妈和我在自贡红星扁的家里，1988年1月。我1989年11月离开父母去美国。）

我每天早晚转眼球锻炼眼睛周围的肌肉就是源于当年妈妈的叮咛和在家书中一同寄来的锻炼眼睛的剪报。如今女儿和儿子都养成每天转眼球锻炼眼睛周围肌肉的习惯。

我在三年疫情期耳闻目睹到好多有关焦虑症的消息和实例，渐渐地我觉得焦虑就是亚健康的一种表现，也想起天国的妈妈曾在家书中说过的“亚健康”。妈妈在我还是一个穷学生时就在家书中告诉我现代人有身体疲劳又查不出明确病因的症状，这是亚健康，需要调节情绪多休息。我博士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加上女儿很小，因为感到前途黯然而焦虑，我开始掉很多头发、感到很累、也很健忘。大概是妈妈早早提醒过我造成亚健康的原因，我隐隐知道情绪出问题了，开始关注这方面的知识。在一次每周购物排队交钱时，我无意中看到旁边货架上有99美分一本的深绿色手掌大小的《Stress Busters（减压方式）》就随手拿一本翻了翻。我觉得小册子里有新知识点就买了一本，在家里常根据小册子的减压方式调节自己的情绪。

在初到美国的前几年，我都是从图书馆借消遣读物，只花钱买过两本消遣性读物，一本是99美分的《减压方式》小册子，另一本是9.99美元的《Life 101（人生101）》Everything we wish we had learned about life in school – but didn’t（我们希望在学校里学到，却没有学到，的关于人生的一切）.”

（我的《减压方式》已经消失了，《人生101》还在。）

女儿在美东长到快四岁。我在美东时常翻阅这两本书，也常随手把这两本书递给喜欢书的女儿玩。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书，我让她随性的玩。她会拿着书，不分反正，假模假样地读，笨拙的手把两本都撕破了。她还会用笔在书上写画。所以我的《减压方式》和《人生101》都被女儿涂抹撕坏了。我曾给女儿开过玩笑：“你从小就读Stress Busters，从小就知道怎么抗压。”

其实我觉得一个人抗压的能力是在经历各种跌倒中磨练出来的，不断地跌倒中前行终将能不畏跌倒前行。

我如今的抗压能力也不错，感恩原生家庭的厚爱和成人之后一路的磨练。不禁想起当码农又带孩子那些年经历过的上班族疲乏和指望有人助一臂希冀，我突然意识到我在周日躺平泡澡是在增加已经疲乏的上班族年轻父母的休息日工作量，因为宝宝在工作日都有人照顾，在休息日需要家人照顾。我帮助上班族的最好方式之一就是在周日帮忙照顾宝宝，而不是躺平。

有因有果的周日躺平，难得值得。

我第一次周日躺平的故事（2025年）。

我第一次看到“亚健康”的剪报，在妈妈的来信中，那时她刚做外婆，我还在读书……的故事（2022年）。

耳顺之年，我开始回味妈妈生前讲过的小故事，重温记载着妈妈的语气或我的惊讶的小故事，我感受到妈妈对人间的体验，也品出妈妈对人情的欣赏，我似乎更懂妈妈了。

2025年6月底，101岁的四舅，妈妈的堂哥走后，妈妈娘家的同龄人都在天国重逢了。我在人间追思妈妈，也回忆妈妈讲过的小故事里的已故主人公。

1997年3月，我在离开老家自贡八年之后，带着四岁的女儿第一次回娘家看望父母。妈妈特别高兴，张罗着带我和女儿去内江看望她的哥哥、嫂嫂、堂哥、堂妹，分别是我的三舅、三舅妈、四舅、六孃。三舅和三舅妈有五个儿子，大儿子在蜀光中学念书时在釜溪河游泳被淹死了。四舅妈去世很早，四舅独自把两儿两女带大。六孃是四舅的妹妹，她丈夫走得早，她独自把一双儿女带大。

去内江之前，妈妈告诉我四舅最近经人介绍再婚了。再婚的条件是新四舅妈从荣县来内江照顾四舅，四舅承担他俩的生活起居费用，四舅妈把自己的退休金存起来。因为四舅妈比四舅小十多岁，她计划等照顾完四舅后再用自己的退休金和存起来的钱，这样生活会更宽裕。我自己当妈妈四年了对家庭的体会也更深了，但我还是以为婚姻中要有浪漫色彩才好，四舅再婚的故事让我吃惊。

我们一行早早地从自贡打出租车去内江，上午先到三舅在内江师专的家，见到了妈妈想见的所有同龄的娘家人。四舅邀请大家去他在内江银行的家吃午饭，四舅妈就说：“你们来得太突然，没有时间准备，去吃个便饭吧。”四舅妈说话带着浓浓的荣县口音，跟其他人的自贡口音不太一样。我们到四舅家才知道四舅妈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午餐，好强的三舅妈就说了多次：“你们不是说吃便饭吗，怎么弄这么多菜？”吃完午饭，三舅妈就赶回家让小保姆准备晚餐。三舅妈走后，妈妈对我说：“你三舅妈年轻时就很好强，我和你八孃都很怕她。”晚餐是在三舅家吃的，三舅妈让小保姆也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可惜我那时舍不得把胶卷浪费在饭菜上。

我只在内江见过新四舅妈一次，因为妈妈讲故事时带来的惊讶让我记住了她。

一晃26年过去了，2023年12月我在北京偶遇四舅的外孙儿胡健就问起四舅和四舅妈的情况。胡健说外公身体很好，但继外婆已经去世几年。我听到后很惊讶，也惋惜四舅妈没能过上一段无需照顾他人的宽裕生活。

前几天无意中看到1997年4月妈妈爸爸侄子女儿和妈妈娘家人的合影，我第二次看到戴着金闪闪结婚戒指的新四舅妈。我忍不住要讲完妈妈讲过的关于新四舅妈的故事，再现一位奉献了一生却没能圆梦的能干麻利的女性。

（前排：侄子凡凡、表妹袁琪、女儿艾琳，中排：妈妈、三舅娘、六孃、新四舅妈，后排：爸爸、四舅、永莲孃、七表嫂）

油管小视频：1997年，妈妈说四舅再婚了。

2024年10月4日，我去内江看望四舅的故事。

去年Alex的山东老乡朋友送的种在家门口前一个大花盆的鸢尾，今年发出三个花枝开了好多经典的紫色花。因为花型大花色醒目，小外孙女玉淑回家路过此花时习惯了摘下鸢尾花回家送妈妈。

家门前的鸢尾花已经开过了，玉淑摘花送妈妈的场景不时浮现在脑海里很养心。

昨天下午去San Jose机场接从马州回来的Grace和Lou，我顺道去OverFelt Garden特意看中国文化公园里的孔子雕像。

我在一周前曾通过San Jose 311 APP报告过两次那雕像下面有涂鸦，希望能彻底清除。

昨天，我围着孔子雕像转了一圈很开心，我不仅看到雕像下面的涂鸦已经清除了，还看到一片净地上的几株浅紫色的鸢尾花。我蹲下来以高大的孔子雕像做背景为一朵含苞待放的浅紫色鸢尾花拍照时，突然想起我蹲在哈佛广场附近的Charles河边以波士顿标志建筑之一保德信大楼（Prudential Tower）做背景为第一次看到的黄色鸢尾花拍照的场景，那是疫情期的2021年初夏，女儿在德国念书，我独自在麻州Waltham。

那天，我在一个如八月仲夏般潮湿高温的五月天在Charles河边散步等人，惊讶地看到开在河边乱石中的黄色鸢尾花在柳长的绿叶间斗艳，婀娜亮丽很悦目；我蹲下来给花拍照时想起纳兰性德《画堂春》里“天为谁春”，我一下觉得“天为爱花人春”！

明白了天为爱花人春后，我在春天更多地品味到“人爱花真，花悦人深，花悦人丰富”，比如鸢尾花带来的久久享受。

黄色的鸢尾花曾为2021年的疫情居家增添乐趣。我想起儿时在自贡常见的本地扁竹花原来就是紫色鸢尾花，翻看到1999年妈妈站在圆明园的紫色扁竹花丛中的照片就格外的亲切。我想起2017年在美西加州时看公共图书馆借来的电影《Iris》，一部讲述英国著名小说家和哲学家艾里斯·默多克的故事；我看到艾里斯被确诊痴呆症后在一个寒冷的雨天被送进养老院不到两年就去世的情节，我联想到2014年10月失忆的妈妈在自己的家里享受着小舅妈细心地照顾就有能和哥哥一起齐心尽孝的欣慰。

今年五月，哥哥和我一起做小视频追思天国妈妈，因为5月2日是妈妈离开我们7周年忌日。我讲记忆中妈妈的大度、小心谨慎、大爱，更加感受到妈妈一生对家人负有责任感的意愿；由此想到康德的：“意愿而非结果赋予道德行为价值”， 源于女作家艾里斯·默多克 (1919-1999)和康德 (1724-1804)在道德价值上观点的相似，起源于疫情期那黄色鸢尾花唤起的观看电影《Iris》的记忆。

中国文化公园孔子雕像下面一块小净地上的浅紫色鸢尾花成就了我心里关于妈妈的微小伟大和康德与默多克的道德价值观的千头万绪故事，花悦人丰富的写照。

“除了善意，无法想象任何事物……可以毫无保留地被视为善。” –康德《道德形而上学基础》

“道德价值取决于来自不考虑结果的纯洁责任行为。” –康德

“道德生活……持续进行，不仅体现在外在的选择中，也体现在永不停歇的意识结构中。” –默多克《善的主权》

“内在关注、道德视野、意识品质是道德的基础。” –默多克

“道德进步不仅包括正确的选择，还包括净化感知和克服自我。” –默多克

现在，我坐在窗前细细地品“意愿而非结果赋予道德行为价值”，我品出文字的精炼和哲学的魅力，也想到我在充满困惑难于选择时呼唤过的“初衷神符”，就觉得“初衷神符”里有着对“意愿而非结果赋予道德行为价值”的认同。初衷神符一直是我起伏人生的定心丸，因为初衷稳定的价值观。

故事小花絮

难忘又难过的2017年初春，我每天挖掘内心深处的金矿，感受平常生活的快意，悟出“今昔不同，初衷神符。”的往事不如烟的故事（2017-03）。

我和在麻州Waltham认识的Grace及Lou在加州San Jose一起包饺子的故事（2024-05）。

鸢尾花的故事

在San Jose，又见黄色鸢尾花引来思绪万千的故事（2025-02）。

在San Jose，认识浅黄色平缓花姿非洲鸢尾花的故事（2022）。

Charles河边黄色鸢尾花进行曲引出来中西以及中国和日本文化差异的故事（2021-07）。

Charles河边黄色鸢尾花引出来的鸢尾花、女作家、私家史的故事（2021-06）。

我在Charles河边看到的黄色鸢尾花的故事（2021－05-22，周六）。

从加州到麻州，各种鸢尾花姿（2017在加州，2021在麻州）。

体检和心检

60后的我，在学生时代赶上了上世纪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的大环境，有条件接触到好多书。我学生时代和工作初期的一大爱好就是读书，读小书、诗词、书信和杂记；小说中人物的悲喜，诗词中文字的美妙，书信中琐碎的情感和杂记中丰富的内容都在记忆中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24岁到美国后，忙着适应环境为生存、读书学习为长进、尽心工作为养家，就没有时间消遣读闲书了，有点时间就陪孩子们读儿童读物，也学到不少知识。一晃二十多年就过去了。

半百之后，儿女上大学，我空巢有闲开始静下来读一些自己从前喜欢的东西。我突然发现对同一首诗、同一句话、或同一个人物的感触随着岁月的推进而改变。

上世纪80年代流行的校园歌曲《外婆的澎湖湾》（……阳光 沙滩 海浪 仙人掌……）告诉我大海很有诗情画意，我开始向往大海的阳光、沙滩、和海浪了，因为我身在远离大海的四川，大海遥远又浪漫。同期，我爱上了莱蒙托夫的《帆》，我向往的大海就多了海上摇曳的风帆，更浪漫了。

1997年在美西加州，我每天上下班要横跨金门大桥，常看到海面上有好多风帆。在金门大桥上因堵车缓行又目睹风帆时，我想起了喜欢过的莱蒙托夫的《帆》。自此我养成了一到海边就张望风帆，一看到风帆就默默地背诵莱蒙托夫的《帆》的习惯。

年复一年我感触这首诗的另一种韵味：孤独的呻吟和纠结的失落也可以美丽动人！魅力文字随岁月推进注入着新的情感。

三年疫情期的2021年在美东麻州，我在六一儿童节那天，面对大海背诵莱蒙托夫的《帆》，我发现《帆》中弥漫着“孤独的呻吟和纠结的失落”伤情已经荡然无存，因为我已经能坦然回望经历了。

想到我每年体检去医院抽血测各种指标以查看身体的变化，我意识到医院无法为我做心检，但阅读从前喜欢的文字能测出我心灵的变化，助我心检。就像莱蒙托夫的《帆》，让我体会到年轻的浪漫和壮年的伤情，也让我享受到半百的坦然，这些感受全是情感，无法量化，没有仪器可测。在丰富着的生命里，一样的文字流淌出别样的情意，就是一种心检。

春耕和心耕

今年5月2日是妈妈离开我们七周年忌日，哥哥在4月中旬就开始挖掘回忆我们共享的爸爸妈妈和家的故事，唤醒1998年爸爸妈妈在美国探亲之后的好多往事。我围绕着哥哥的回忆做小视频追思妈妈讲故事，我再次体会到虔诚地祭奠古人其实是在沉浸中滋养活着的人。

妈妈在21岁1949年迎来新中国，顺应潮流在26岁带着地主成分在自贡市委机关参加中国共产党。妈妈高龄结婚，与当兵的爸爸分居19年。妈妈在36岁成为人母独当多面，养育一双儿女，在她父亲去世后继续合力供养继母及五个孩子。多病的妈妈小心谨慎地在机关工作到退休，为了帮助我，古稀之年再次与爸爸两地分居……

我在小视频里朗读了1998年底妈妈为了帮助我独自回国治病时的诗作《病中吟》和《银婚之日有感》；也分享了妈妈1999年春天在贴着国际邮票的越洋家书中寄来的好多报平安的照片，因为爸爸还在美国帮助我照顾襁褓中的儿子、刚上学前班的女儿、做晚饭。在已为人母后享受到爸爸妈妈大爱的往事一一浮现，我由衷感慨：“父母的大爱是早逝孩子不枉此生的甜蜜，也是长寿孩子再生大爱的无尽源泉。”

我在小视频里讲了妈妈的大度，妈妈不愿提及往事的缘故，和妈妈喜欢玉的故事。这些遥远又清晰的儿时记忆活跃在我耳顺之年的心里带来我对妈妈更深层的敬意，因为妈妈一生风云多变，也一生坚韧坦荡，一生真心爱花。1999年的好多照片再现妈妈爱花的天性。

5月1日傍晚，在中国已经是5月2日，也是妈妈的七周年忌日。女儿说等宝宝们睡下后，她过来和我一起祭奠外婆。

我为妈妈准备祭台时，独自静静地回味着过去十多天里哥哥和我一起追思天国父母的点滴，我发觉我的心更阳光也更富有关爱了，突然联想到春耕，觉得哥哥和我在妈妈七周年忌日之前一起深深地追思有关父母的往事是一种心耕。

春耕翻开土壤把泥土深层的养分带到表层来为即将下种的农作物建造一个肥沃的生长环境，同时也将杂草和以往的庄稼残体埋入深层让其腐烂为肥。

心耕翻出依然眷恋着的记忆深处生活点滴，为心灵带来富有情感又充满温情的滋润和营养剂；记忆中的风云莫测也驱散着漂浮在记忆表层的琐碎烦恼阴影。

当女儿和女婿过来和我一起祭奠我的妈妈和他们的外婆时，我分享了我的领悟：“追思敬爱的亲人可以带来心耕。就像春耕会让庄稼长得更好，心耕可以让人更健康。”愿妈妈在天国含笑。

重读过去喜欢的文字为我带来心检。心检让我感受到岁月在蹉跎中美丽生命的意义。感恩启蒙小学金子凼。

回忆过去被爱的点滴为我带来心耕。心耕让我享受到心灵在耳顺时焕然一新的喜悦。感恩爸爸妈妈的养育。

故事小花絮

莱蒙托夫的《帆》带来一次心检的故事。

“虔诚地祭奠古人其实是在沉浸中滋养活着的人”的故事。

妈妈在古稀之年的两首打油诗里展现了她一生风云多变，也一生坚韧坦荡的故事。

我一般是周五去买菜。

今天周三要买猪肉末和红洋葱做肉包子，我把包包子的面发上就出门买菜，顺道去图书馆还几本小外孙借的几本薄薄的儿童图书。

我本来计划买一块猪肉绞成馅再买几个红洋葱就回家，结果买不少东西，花了一百多美元，现在东西真是贵了。收银的中年丽人一边扫描我的12袋包装黑糖萨其马一边说：“我也很喜欢吃这个，我一次能吃四袋。”我一听就笑着说：“我尽量控制，最多吃两袋（一袋的大小是5cm x 5cm x 6cm）。” 想起蓉表姐曾说过：“等我老了，能坐下来慢慢享受萨其马就很好！”我就觉得萨其马是在中国长大的60后的心仪甜点之一。

买完菜去图书馆还书。我在停车场看到一辆加州车的车牌是黑底金字以8888结尾就眼睛一亮，因为以8888结尾的车牌张扬着华人文化（8888有发发发发，发财的意思），还因为满街跑的加州车牌几乎都是白底蓝字（回家后查到，车主每年多交钱就能买到黑底金字标新立异的车牌号）。我拿着书走到自动还书窗口惊讶地看到窗口旁边的地上一丛黄色的鸢尾花开得正欢。

触景生情，我想起第一次看到黄色鸢尾花的时间、场景、心情：三年疫情高峰期的一个夏天、陪一位小字辈去哈佛广场见朋友、我独自漫步查尔斯河边观感……

我回家后，女儿问我去看了宝宝们常去玩的儿童乐园吗，因为小冰说乐园坏了要告诉警察叔叔。我于是又跑步去我们社区唯一的儿童乐园，发现进乐园的小铁门即打不开也关不上了，心里很难过，因为这是我所知道的乐园第三次被破坏了（vandalized）。参加每月居民会之后，我了解到反映社区情况的渠道了，我觉得有组织才好。

下午，黄色鸢尾花继续萦绕心间，想起我20多年前在已为人母后再次享受父母大爱的难忘。1998年儿子出生后，妈妈因为胆囊炎发作独自回国做手术，留下爸爸在美国继续帮我照顾襁褓中的儿子和刚上小学的女儿。因为我知道妈妈与当兵在外的爸爸分居近20年时独当一面的难，在父母为了我的小家而再次分居的一年多，我不时想起妈妈在退休后专门对我说过的话：“你爸爸和我年轻时一直两地分居，我们老了以后就不要再分开了哈。”就忍不住落泪。感情细腻文笔流畅又酷爱花的妈妈大概也猜到我们的挂念，她在越洋家书中常寄来近照和报平安文字，所以我这里有不少1999年妈妈在圆明园附近请路人帮拍的有花相伴的照片。

右下角妈妈站在紫色的鸢尾花间的照片揭示出一段我不知道的亲情至上的家史，我觉得鸢尾花像一根虚拟的针把时间跨度很大的记忆整齐地缝成一朵别致的充满亲情的虚拟花，只给深爱花和深情的人。

鸢尾花还唤醒我大学时代对花特有的真爱和我的青涩。记得邓丽君的《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流行时，我所在的川师化81级2班集体去青城山春游，我们小组在爬山途中迷路后走到一片有好多扁竹花（在四川，鸢尾花叫扁竹花）的山坡坡，我摘了不少紫色扁竹野花带回旅馆。晚饭后同学开始串门，大家情绪都很高，因为在学校时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隔得很远不便晚上串门，而大家在旅馆里都是近邻了。有同学来到我们房间看到桌上的扁竹花知道是我摘的就唱起“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我顿时无地自容。花悦人好似虚拟的笔，为我与花相伴的场景在记忆中浓彩重笔，再次唤醒时栩栩如生。

花缘鸢尾

2021年在波士顿Charles河边遇见黄色鸢尾花引出来的记忆和故事，让鸢尾花成为我的一爱：
1. 鸢尾 天为爱花人春，
2. 鸢尾花、女作家、私家史，
3. 鸢尾花和文化差异。
4. 鸢尾花姿。

2022年在San Jose，我又认识了浅黄色平缓花姿非洲鸢尾花的故事。

今年十月，我回老家参加母校蜀光中学百年校庆，打听到一些我妈妈年轻时的故事，更多的是妈妈袁家的故事。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我最近和一位同龄人聊天时说：“讲家人过去的故事是一种享受。”同龄人快人快语：“现在是AI时代了，讲数理化比讲什么过去的故事更靠谱。” 于是我想起一位老教授的话：“70岁以后，我上课时开始讲一些生活小故事了，以前没有过的事。”就觉得喜欢听和讲过去的故事属于个人爱好。

我喜欢听妈妈的故事，还专门去内江看望妈妈99岁的堂哥我的四舅，希望能和他聊聊我妈妈年轻时的事。99岁的四舅耳朵背，我无法与他进行语言交流，只能聆听他自由发挥的老龙门阵，可惜他没有提到妈妈。我和妈妈在自贡的同父异母弟弟妹妹们相处了十多天，一起去李庄和竹海一日游，一起去农团尖山大舅家玩了半天，一起闲聊妈妈的故事，更多的是妈妈袁家的故事。这是我们在尖山大舅家门前酒醉饭饱后的开心场景（2024-10-05）：

关于妈妈年轻时的故事，1947年出生的永嘉大舅还记得一些，1963年出生的永远小舅也听到一些，1951年、1955年出生的两个嬢嬢不善言辞就没有。妈妈生前常说大舅没心没肺，我想妈妈会很欣慰她的没心没肺的异母弟弟在古稀之年还记得她年轻时的故事。

1893年出生的家公解放前是一个盐井大经理，在自贡袜子石有一个大院还有专门的厨子。我三舅有专职奶妈，他四岁时被绑票花400大洋赎回来的。继家婆是家庭主妇，富顺乡下的地租是她的收入。解放后：公私合营盐井归国家，家公失业了；乡下的土地归公，继家婆没有收入但有了一个地主成分。

解放后，家公、继家婆以及她母亲、几个孩子的六、七口之家就渐渐没有收入，供养他们的担子就慢慢落在家公早逝的前妻留下的三个已经工作的孩子身上了。

这张是上世纪50年代初家公和几个年长的孩子们的合影（后排：妈妈、堂四舅、八孃，前排：三舅、戴着瓜皮帽的家公，照片上的人除了四舅都作古了。）

妈妈的哥哥三舅解放前大学毕业，一直当老师，三舅娘是家庭主妇，他们有五个儿子，是只有一份收入的七口之家。妈妈高中毕业后当过小学老师，1952年进市委机关工作。妈妈的妹妹八孃大学毕业后在东北工作。

大舅回忆说：“每个月三哥给10块、五姐给20块、八姐给30块。我们一家七口每月有60块，生活条件还可以。爷（家公的孩子们这么称呼爸爸）每个月都会给我零花钱。”

听到这里，我想起小舅多次提及：“我每次去拿钱，你妈都会打嗝。” 我现在猜测妈妈那时工作、家庭、经济、健康压力都很大才打嗝吧，是生活不易的点点滴滴。我不禁感叹道：“哇，这钱给了近二十年呀，我妈说她单身多年是因为家庭负担太重。估计现在的人难以想象承受这种牺牲了。”

我问大舅：“你还记得我妈妈年轻时的故事吗？”大舅想了想说：”我每个月去你妈上班的工业部拿钱，有时你妈会带我去食堂打牙祭。我有一次去拿钱时头发很长，你妈妈就问我理发的钱哪去了？我说买东西吃了，你妈就批评我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大舅接着说：“我上初中大约14岁左右用自己存的零花钱买了一双30多块钱的皮鞋。我穿着这双皮鞋去取钱，你妈看到了就批评我不节约，说她工作多年还没舍得买皮鞋穿。”

小舅说：“听你四舅说解放前你妈上学是坐滑竿儿去。”

妈妈的远房晚辈91岁的建昭大姐说：“我1951年从蜀光高中毕业后在自贡公安系统做文秘工作，你妈妈1952年在自贡市委办公室当打字员。那时你妈妈在机关文秘界小有名气，我常听到她的故事。刚解放机关干部的学问不高，写出来的东西词不达意或有错别字时有发生。你妈妈虽然只是一个打字员文字功夫很好，她打字时如果发现词不达意或有错别字的情况，不管写稿人是谁，她都会去切磋一下及时修改错误。”

听完大姐的故事，我从妈妈自己写的简历和妈妈留下的照片中看懂了妈妈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从打字员变成笔杆子的经历。

妈妈的简历
家庭出身：地主， 本人成分：学生。
入党时间：1954年5月，转正时间：1955年5月。
入党介绍人：朱鸣，杨锦华。
1938年-1941年，在自贡培德小学读书。
1941年-1945年1月，在富顺县二中读初中，证明人：丁祚暄。
1946年1月-1949年1月，在自贡旭川中学读高中，证明人：张德芝。
1949年1月-1950年1月，在家搞家务劳动，证明人：袁永孝。
1950年1月-1951年9月，在本市艾叶滩综罗坝小学教书，证明人：张万君。
1951年9月-1952年1月，在本市土改、五反工作队，工作员，证明人：杨琴仙。
1952年1月-1952年7月，在本市五区（艾叶滩区）工作，工作员，证明人：杨琴仙。
1952年7月-1954年12月，市委办公室打字、收发、信访工作员，证明人：杨锦华。
1954年12月-1956年4月，市委办公室调研任工作员，证明人：杨锦华。
1956年4月-1960年8月，市委公交部秘书，证明人：王孝容。
1960年8月-1978年，市委工交部办公室副主任，证明人：王典棠。
1978年-1984年9月，市经委办公室副主任，证明人：易永福。
1984年9月-现在，市经委办公室督导员，证明人：易永福。

1957年，妈妈，唯一的女性，与同事和当年自贡一把手牟海秀的合影：

1991年，妈妈和回自贡的牟海秀及夫人朱鸣合影（照片上有妈妈1954年的入党介绍人朱鸣和杨锦华以及解放后给市委书记开车的邱叔叔）：

故事小花絮

2024年10月，我去内江看望99岁四舅的故事。

2023年8月，我和哥哥一起聊妈妈的党员登记表时意识到“如果孩子眼里充满细节的世界在父母记忆里是空白，孩子就是在父母不知不觉中成长起来的。希望，在不知不觉中，做父母下意识的举止言谈所形成的家庭气氛默默地熏陶过成长中的孩子……”。这是我们聊天的故事。

2022年9月，回忆天国妈妈时想起妈妈八卦过邱叔叔的故事。

2021年6月，我和几位90后一起为T教授过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