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和高中同学循一起去Filoli花园春游赏花，这是她细心的女儿建议并为我们安排好的，所以有个女儿真好！

去接循的路上，想起记忆深处的一件与循有关的往事。在书籍还属于稀有品的1979-1981年我上高中时，我是班上知道循带来好书的同学之一，因为循坐第一排，我坐第二排。好像她爸爸是在自贡市图书馆工作，所以她有资源。我很喜欢的：“童年是梦中的真 是真中的梦……”就是高中时代从循带来的《繁星》中读到的，喜欢至今。

我接上循后，从101高速到Filoli，走了一段青山绿树的窄道，享受到加州三月春色的好风光。循用手机上她女儿为我们预定的二维码门票扫描后，门卫给每个人带上一根黄色的手环，我们就开始了外婆级的川妹子园中春游赏花行。

虽然喜欢花，我似乎很少和同龄人细聊过我喜欢花的什么特性，今天和循一边看花一边聊花，我才知道我喜欢花的仙气、灵性、舒展、芳香；我越来越喜欢芳香素洁的花，因为妈妈生前很喜欢这类花。循喜欢茁壮充满向上活力的花，她喜欢绣球花、玫瑰花、栀子花等。循说她很喜欢曹雪芹用桃花描述黛玉，她觉得宝钗有点像牡丹雍容华贵。

看到花园里众多的郁金香，我说：“记得好多年前我女儿去西雅图时玩约上你女儿一起去看了郁金香花海，时间过得真快呀！” 循指着地上色彩丰富的众多郁金香说：“这些单层的郁金香让我觉得是高耸的发髻，还有一种油腻感。”我一听乐了，觉得很生动。我接着说：“我也不懂为什么郁金香会被吹捧的那么好。我觉得这花很一般。” 当看到多层的郁金香时，循说她喜欢多层郁金香。

我们路过盛开的大杜鹃花时，循说美东好多人家门前都有大杜鹃花，因为她曾在初春时去美东的马州学习生活过半年多。我也想起Brandeis校园里和Waltham好多人家门前的大杜鹃花了。两位川妹子，在美国西部的硅谷一起回忆美国东部的常见的大杜鹃花，这拉锯式的共鸣真的很有趣。

我们一起第一次欣赏了圣诞玫瑰、斑马花，循说斑马花在国内很流行。

看到路边的勿忘我花，循说：“我第一次知道勿忘我是花，是在伤痕文学的电影《勿忘我》里。记得电影结局时，方舒拿着一束勿忘我目送李志舆离去。”虽然知道演过小萝卜头的方舒，我不记得这部电影了。随后，我听循讲了一个与伤痕文学有关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故事。

循1981年去上海念大学，周末常坐公交车在上海玩，那时的上海坐公交车逃票的人不少。有一次，循乘坐的公交车载了五六十位乘客，可售票员只卖出不到三十张票，这车人就被拉到公交停车场检票。一位围着紫红色围巾穿着中式对襟棉袄很斯文的青年人被查出没票后，青年人对售票员说：“我是回城的下乡知青，我没有钱买车票。”循说当时她觉得这青年人好可怜呀，后来听大学同学聊回城知青的艰难时常想到这一幕。她说上海人虽然手头紧但还是很讲究出门的行头。

我们一起欣赏了鸢尾花、丁香花、银翘花、贴梗海棠花。可惜鸢尾花还没开起来，我们只看到两种花型，循说她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的博物馆看过梵高的紫色鸢尾花。我说我在美东第一次看到黄色的鸢尾花后更喜欢鸢尾花了。Filoli的贴梗海棠花有白色、粉色、红色，还有满地的鸡蛋大小的黄色海棠果，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花也让我想到我们的高中同学。

看到风信子时，我说：“蒋苓喜欢风信子，我记得她家的风信子开花时她的文字。”我顺便告诉循我也很喜欢风信子的香，在PayPal上班的第一年就买了一盆摆在办公室的桌上，结果坐我旁边的老板接受不了那浓郁的花香，我的好友就把风信子接到她的办公桌上了。循闻了闻说她也喜欢风信子的花香，像甘草的香。

看到红蕾荚迷花时，我说：“鲁进的花园里有这花。这花香得很浓郁。” 循闻了闻说香得有点臭，问我这是不是臭牡丹。我说不是臭牡丹。Filoli花园曾经有过好多臭牡丹让我吃惊，因为臭牡丹即不是加州本土植物也不是观赏植物，不过如今园中已无臭牡丹影踪了。我们在花间相互拍照时，循感叹道：“林力军很会拍照！”

春游赏花，唤醒我们共享的跨世纪的记忆，很养心。

四十多年之后，和有共享少女时代记忆的高中同学在远离故土的地方共享外婆时代闲趣，去一个我很喜欢的地方春游赏花，用一句四川话来形容快乐就是“简直不摆了”！

谢谢循能干有心的女儿！

故事小花絮

我与黄鸢尾花的故事。

2024年11月，我和循去斯坦福校园看秋色的故事。

我在美东麻州Waltham认识的花。

我的Filoli花园故事。

最近刚听到：”亲情友情是健康愉快老去的福星，而孤单孤独是健康愉快老去的克星。”

人生旅程，亲情来自原生家庭，别无选择；但友情可以选择。陪伴失忆妈妈，我无意中目睹了同学情好似星星在妈妈的记忆长河里闪烁，让表情木然寡言的妈妈变得笑眯眯健谈，所以同学情也是健康愉快老去的福星。

2014年10月，85岁的妈妈突然脑梗。在哥哥的尽心照顾下，妈妈身体恢复很好，但妈妈的语言表达能力和写字认字能力还是一天一天地在丧失。

2016年11月，妈妈出门看到路边墙上的标语：“消防通道 禁止停车”总要停下来读一读念一念标语，她经常站在路边的标语前默默地看着墙上的八个大字，但是却念不出来。健谈的妈妈很少说话了。

2016年11月27日是农历10月28日，妈妈的88岁生日。11月29日晚上，曹孃孃，妈妈在自贡旭川中学的同学，从自贡打电话来祝妈妈生日快乐。当妈妈拿起电话，听到老同学的声音时，顿时眉开眼笑。

妈妈突然变得很健谈，在电话上条理清晰谈吐风趣地和老同学聊了几分钟。

小舅和我一左一右与妈妈一起坐在沙发上，旁听着妈妈和同学的对话。
曹孃孃祝妈妈生日快乐之后，问道：“你身体还好吗？”
妈妈：“马马虎虎还可以，你家老头身体好吗？”
曹孃孃：“老头身体也是马马虎虎。你家老头身体很好哈。”
妈妈侧眼看了看在客厅散步的爸爸：“老头好。”

曹孃孃：“下次回自贡打声招呼聚一聚。”
妈妈：“回自贡，打声招呼，聚一聚。”
曹孃孃：“恐怕坐不拢一桌人了哈。”
妈妈：“我们还坐得拢。”
曹孃孃：“要把身体搞好，我们还坐得拢。”
妈妈：“搞好身体坐拢。”
……

妈妈打完电话后，小舅说：“五姐，你跟同学还更聊得起哈！”

妈妈和同学聊天的场景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我常想象70多年前的同学是怎样让语言表达困难的妈妈突然变得谈吐自如笑容满面？我猜在妈妈趋于静止的年迈疲乏记忆里还有一大段快乐光阴垒建的记忆不时波动着，妈妈在自贡旭川中度过的一定是她的一大段快乐光阴之一。

2017年2月，爸爸妈妈小舅妈小舅哥哥嫂嫂和我一起回自贡过春节，妈妈生病住院了。视力已经很弱的曹孃孃从家里坐公交车到医院，她一路打听一路寻找终于来到妈妈的病床前和妈妈坐拢话家常。曹孃孃来医院看妈妈让我感动，妈妈看到曹孃孃那开心样子让我难忘。这是妈妈的最后一次在自贡和同学聚会，在她的病床边。

在陪伴失忆妈妈的平淡日子里，我目睹了曹嬢嬢在电话上（2016年在北京）和在病床边（2017年在自贡）带给妈妈的稀有难得快乐。于是我觉得播种友情的最佳季节之一是学生时代，最好土壤之一是学校。

牵魂的是情，牵情的是人。感恩同学情，感恩同学！

妈妈87岁

1. 2016-11-29 妈妈笑眯眯地和同学聊天：【同学情】曹孃釀，妈妈的高中同学，刚才打电话来祝妈妈88岁生日快乐！两位八旬老太太很开心地聊了几分钟（妈妈异常清醒），一起感叹如今同学聚会凑不齐半桌了。她们还互相鼓励要好好活着。小舅舅评论妈妈与同学比与亲戚还更聊得起来，真是同学情深话长。

2. 2016-11-24，妈妈说话很短：【感恩节】早上爸爸告诉妈妈北京到昆明的高速公路在山西发生了大事故。我问妈妈听懂了吗，妈妈说：“这有什么复杂吗？” 妈妈穿上了亲家母送的新棉袄，小舅妈说好漂亮，妈妈说：“漂亮吗？” 感恩节里感恩浓，恩人多多恩情重。

3. 2016-05-13，妈妈开始忘记常用字，她忘了“花”这个字：【性相近】妈妈写字很费劲，我问她还记得玫瑰花的花字吗？她说记得，就写了四瓣的花……我好像看到“性相近，习相远“也会循环。习相远之后（习无踪迹），一生所习皆忘时，又会回到“性相近”，这就是返老还童。只是再回“性相近”时，身体衰退了……

故事小花絮

妈妈认字很困难，走路很累的故事（201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