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里攒了好多宝，孩子们说都是该扔的垃圾，我说那是我们的记忆。

今年夏天，我下决心要扔掉我攒了几十年的零零碎碎的宝，清除杂物。

清理杂物时，凡看到有手写文字的本子和夹子，我都会多看一看。陈年的宝有陈年的惊喜，我翻出上小学时儿子写的加州州府一日游，讲了一个华工在加州修铁路的故事。

我还在车库里翻出了1996年在美国东部维吉尼亚PRC公司上班时的工作笔记本，里面还夹着一张华人同事的签名集（PRC已被Lockhead Martin收购了）。20多年前的工作笔记本还留着，足见我攒宝的诚心和陈年度。

看着二十多年前共事一年多的同事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他们的小故事。

1996年的美东，为政府做项目的软件公司里华人不多（就职需要格外的clearance），PRC公司也是这样。那时公司里有一位华人高级研究员，庄；这张签名集是他提议大家签名留念产生的。从签名集看出华人同事多来自台湾或香港（写繁体字），就大明和我来自大陆（写简体字）。

台湾来的同事

我和几个台湾同事相处得很好，得知我是四川人，他们都说：“四川姑娘吃苦耐劳。”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夸川妹子，感到诧异和清新；因为在美国，我遇到的大陆留学生爱说：“四川姑娘好泼辣。”

Ming（名采）是一个很小资的台湾女孩。她每次回台湾都会重新烫剪头发。她说她不喜欢美国理发师弄的发式。她有一次和我聊天，赞我们小组的一位同事好帅好帅，象一个Play Boy 。我觉得台湾姑娘比我更时髦。

Ming负责图像显示系统开发，她是最先使用C++的开发人员之一。Ming把purify这个工具（测memory leak）介绍给我使用。没想到我在东部用过的purify工具会在硅谷伴着我从Lattice Semiconductor（开发C++Object Oriented DataBase）到eBay（开发eBay的C++大系统）。

当年PRC还有一位台湾同事，据说是富家子弟不需上班，他来PRC干活是为了报答一位恩人。不过，他在PRC没干到一年就走了，在他的欢送午餐会上，他还特意送了每个同事一包糕点，这是我所认识的唯一在欢送会上回赠礼物的同事。

高级研究员（Fellow），庄

来自香港的庄是公司的高级研究员（Fellow）。庄是负责硬件大系统专家，其它华人都是搞软件的。

PRC给了我第一份软件开发的工作，起薪不到五万。有一次我和庄聊到收入，他说我没有软件专业的学位就被公司录用成软件开发员，是很不容易的事。他还说好好干，公司会重用有能力的人，他目前的收入就相当于4个普通工程师的总和。

当我恭喜庄的大女儿考上斯坦福大学时，庄开玩笑说：“她考上斯坦福，老爸我也起了作用，我帮她申请到PRC的实习生工作，高中生能到大公司实生的人不多，这种经历对申请好学校很有用。”

上海的大明

大明来自上海是AWIPS的数据库管理员。他比我年长又同是大陆人，在得知PRC是我的第一份离开学校之后的工作，他常给我讲一些入职华人不注意细节的事，提醒我在大公司干活不要为华人丢脸。1997年的春晚录像带也是大明借给我看的。那时，春晚录像带是从大使馆转出来，华人之间互相再转借。在网络发达的今天，排队等着看春晚录像好似天方夜谭。

今天，我在硅谷有好多共事多年的华人同事，可惜我只知道其英文名。我觉得华人同事小聚签名留念值得提倡。

“少年心里念着几个书中人物比较踏实，因为她们不会随时间的迁移弃你而去，她们会与你同甘苦共患难 。少年心里念着的也可以是你游过的古迹，重游这些古迹，你会悟出岁月和文化的差异中有种共享的永恒。” 这是我重温《简·爱》时的感触，再读再悟，少年心中的人物是不舍不弃的朋友！

几周前，带着对《简·爱》的独爱，我从图书馆借了与简·爱有关的小说《藻海无边》（Wide Sargasso Sea），一本关于《简·爱》里的那个疯女人的小说。《藻海无边》的故事发生在牙买加，疯女人在那里叫Antoinette。小说一开始Antoinette就说她家的花园象圣经里的花园一样又大又美，这话让我把《藻海无边》带到Filoli花园里去了，因为我认为在美丽的花园里读一个拥有过美丽花园的人家的故事会别具一格地有滋有味。

Antoinette有过美丽的花园、美丽的妈妈、美丽的容颜……当我坐在美丽的Filoli里读《藻海无边》时，我读出了美丽的短暂、美丽的无辜、美丽的脆弱……这是一个牙买加破落富家女子凄惨凋谢的故事，Antoinette孤零畏缩不能自拔，让人揪心。我联想起了名著《飘》里一个美国破落富家女子有胆有识的故事，天生丽质的郝思嘉坚韧能干自强不息，让人佩服。

我好像明白了环境，小至家庭大至社会，左右着弱小女子生命的价值。其实孤零零的世界里会参杂着更多让人窒息的来自环境的沉闷和压抑。无言的纠结让我翻出从前的《简·爱》读书笔记，那是八一年七月高考之后十六岁的我摘抄的读书笔记。书是同桌的萍姐借给我的，再读从前的笔记唤起一种故人重逢温馨醉人的甜蜜回忆：三十六年的时空穿越，飘洋过海的故地神游……

故地神游中还有那在花园里伴着我读完了一个忧伤故事的自制牡丹花书签，那是我八一年八月六日在自贡做的。这小小书签悄悄地伴随了我几十年，今天借此信物再回首，恍然如梦。

“艺术的目的：创造富有美感和内涵深刻的作品，提升个人和社会。” 从这一个我很认同的观点出发，我觉得作为第二代移民的Antoinette在精神上缺乏胆识，因为她享有不劳而获的财富拥有天生的美丽容颜。她认为自己既不属于英国也不属于牙买加（“I often wonder who I am and where is my country and where do I belong and why was I ever born at all.” ），也许这种自我否定是她凋谢的原因之一。

艺术的目的：
创造富有美感和内涵深刻的作品，
提升个人和社会。

小插曲

1. 1981年7月27日，高考之后读《简·爱》的笔记和《藻海无边》封面

2. 2017年3月，在樱花盛开的Filoli花园里读《藻海无边》。

3. 高中同学悄悄地告诉我一个标题重大错误，更正后留下温馨对话，这里有甜蜜的记忆。

4. 1981年8月6日在自贡做的小书签悄悄地伴随了我几十年，今天借此信物再回首，恍然如梦。

2016-10-09周日下午，我和两年前的同桌同事好友聊天，我们聊到了工作环境和同事，也聊到了我们在国内的“根”…… 聊得开心放松。我们俩关于“根”的话题又让我想起四天前的一个故事。

上周四，高中闺蜜转了一篇她弟弟谈论老家自贡方言的文章。文章让我重温了久别又熟悉的老家方言，我觉得很亲切又把文章转发到朋友圈了。这篇文章得到一位2000年以前的来自台湾的同事的点赞。她的点赞让我好奇，因为我们在微信上做朋友半年多了，这是她第一次给我点赞。好奇让我回忆起以前她曾经告诉过我她爸爸是自贡荣县人的往事。朋友点赞这篇文章大概是因为文章里有荣县，那是她爸爸的故乡。朋友出生在台湾，也是半百之人，情不自禁为关于爸爸的故乡方言的文章而点赞，情结这东西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悟出她点赞的缘由之后格外开心，连忙告诉她我想起她老家是荣县，还添油加醋地自夸了一番：“没有老年痴呆哈”。

有朋友真好！乡情和根让跨越了十六年的同事和三十年前的同学聚在一起讲一个温馨的故事。

中年友情朴实简单
故乡深情代代相传

孩子们远走高飞离家上大学去了，空巢的我有时间有闲情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我1989年到的美国，那时中国和美国在文化和经济上的差异还很多。带着这些差异到美国，在最初的几年里我经历过好多无声的迷茫、震撼、领悟，这些无声的东西也许一直无形地引导着我前行……

今年的美国总统竞选让我想起了一个我乍到美国时的故事，在一个电视剧里，一位温文尔雅端庄的女士去法院状告她的同事们在办公室里讲脏话影响了她的工作效率，因为脏话会刺激伤害她的心情，从而影响降低她的工作能力。

我在电视里看到这个情节时大吃一惊，因为我没想到在美国这种事情还能告到法院去。我随即天真地以为既然已经拍成了电视剧，结局一定会是伸张正义不允许在办公室里讲脏话。但是电视剧的结局又让我大吃一惊，法官不仅没有去禁止说脏话，反而判决原告女士要么学会面对现实不再被脏话所左右，要么回家去呆着别上班。

乍到美国，我刚刚知道在这里啥屁事都可以去法院投诉，随即又理解了在这里积极的求生方式是不断地自我进化强壮，而不仅仅是状告委屈寻求庇护…… 也许这个领悟一直无声地引导着我前行…… 衷心希望下届美国政府继续努力营造环境鼓励激发民众自强。

推动历史的是伟人的思想
托起岁月的是凡人的渴望

原文发表于2016-10-20

今天我和女儿聊到她的同学时，她讲了罗马同学J的一个笑话。J从德国回到意大利后和朋友聚会，当J听到朋友抨击意大利火车经常晚点的现象时她很激动地说：“我们意大利的火车很好呀！” 她的朋友都笑她变得好爱国。J为此解释道：“我在德国乘火车也常晚点，我不觉得意大利火车晚点有多么不好。” 这个小故事让我觉得“异乡人对故乡有更浓的情”包括了许多异乡人，我的八孃，妈妈的妹妹，就是其中之一。

八孃是蜀光中学高50级的高中生，50年代大学毕业后就分到东北，在辽宁营口安家工作养育儿女。我第一次见到八孃是1970年，我还没上小学，八孃带着小华表妹回自贡探亲养病，送了我几双好看的尼龙袜子。

八孃在自贡带着小华表妹和我走了好多人户（走人户：自贡话走亲访友）。我们从罗湾走好远的路去看姑婆，姑婆给了小表妹和我一人一毛钱时说：“拿去买洋海椒吃。”（在那里我知道了洋海椒是番茄）。我们坐绿皮火车去白马庙，看住在白马庙火车站下面的六孃一家人，又去看住在白马庙银行宿舍的四舅一家。我们去小表妹的奶奶在灯杆坝的家住了几天……

妈妈每年一次带我们去家公家婆家吃年饭，但从没带我们走过别的人户。八孃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就带我走了好多人户，我现在猜这是身居异乡的八孃眷念故乡的表现。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跟着八孃走人户是去找她的一位蜀光同学的父母，那天我们在天花井、珍珠寺一带转了好久，问了好多人。小时候我觉得到处问人是一件不好意思又恼火的事，八孃不停地到处问人好丢面子！所以我记住了这没有找到人的事。2017年2月回到久别的自贡，我一有空闲就四处寻找我记忆中的故地，也想到已故八孃回自贡带我走人户的往事。我似乎明白了她当年执着寻找故人的心态：异乡人积蓄的难以分享的情感在渴望着被释放，在寻找着能释放的星火点点……

妈妈从前说过：“你八孃是一个感情细腻、寡言心好的贤妻良母，小时候也是一个很听我的话的妹妹。” 1983年哥哥和我从大连坐火车深夜到营口，八孃自己和面、擀抄手皮、包抄手、煮抄手为我们接风。八孃特意告诉我们，营口没有抄手皮卖，她自己擀的抄手皮比四川的要厚，我们吃的是家乡口味的自贡抄手。回想起来这个插曲，我觉得妈妈对八孃的描述很贴切。现在，妈妈已经不善言辞，八孃也过世多年，这段姊妹情和姨侄情可歌可泣！

八孃是我小时候唯一近距离长时间接触过有异乡情怀的家人。对八孃的回忆仿佛让我更理解异乡人，也更理解自己。

异乡人对故乡的深爱里交杂着好多情感：原汁原味旧日梦的回放，乡音乡味饮食人的欲望，鲜为人知心里事的浮现，见多识广懂包容的眼光……

物质丰富的生活让人们的感情变得更细腻更个性化也更复杂。人生经历在丰富我们细腻感情的同时，也削弱着我们分享细腻感情的能力。在快节奏、高科技、愈发封闭个人世界的社会里，经历越丰富、感情越细腻、观点越个性化的人越有可能陷入孤独而产生抑郁。心理医生队伍的日益壮大告诉我们，情绪生病也需要看医生。我觉得异乡人的心理医生之一是故乡行和故人聚，包治多种心理疾病，很灵！

岁月长河，爱沉浮，
异乡之人，乡情浓，
故乡风土，灵丹通。

上世纪五十年代六孃（上）八孃（下）合影：

二零一七年六月一日国际儿童节那天我放飞中的两只鸟儿，在外念书的女儿和儿子，都归巢了。

我高兴地对孩子们说：“今天是儿童节，我们一起庆祝庆祝！” 鸟儿们说：“我们都是大学生，没不过儿童节。” 我美好的儿童节就这样没有了仪式。

随后六月二日孩子们提议去电影院看《内裤超人》（Captain Underpants）时，我不解地问道：“你们还要看小孩子的动画片？”

答道：“我们都很喜欢《内裤超人》系列。”

大学生不过儿童节，却喜欢孩子气的《内裤超人》。看来从前的喜爱左右着现在，不管从前和现在隔着多远。从前我喜欢儿童节，四十年后我对儿童节还是独有情钟；从前孩子们喜欢《内裤超人》，十多年后他们依然喜欢《内裤超人》。

《内裤超人》漫画系列书是我家两位90后的一爱。

90后早早地就享受到电子游戏里精美完善的图像和维妙维肖的人物，对精美的习以为常并不影响他们欣赏笔画简陋粗糙幼稚的动画片《内裤超人》。这说明童年的记忆无声无息地影响着成人的取向。

我们看的《内裤超人》情节简单故事搞笑。主要人物是两个学生捣蛋鬼，他俩恶作剧让校长被催眠为一个热情得离谱、愚蠢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超级英雄，名叫内裤队长。我觉得影片颂扬着友情的至尊，讥笑着至尊的校长。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尊敬老师、争当“三好学生”，一个自1954年开始在中国的所有大、中、小学校普遍推行的好学生标准：品德好，学习好，身体好。所以我觉得《内裤超人》这电影有点大逆不道，也揭示出中国长大的我和美国长大的孩子们之间的文化差异。

我还想起了90后喜欢读的《哈利波特》系列。这小说刚刚风靡时女儿还在上小学，我和女儿一起读《哈利波特》，她读得很投入，而我却读不下去。后来看到女儿和儿子对《哈利波特》系列的着迷，我明白了所处的环境和文化的不同，我和孩子们将有好多代沟。还有六一儿童节在中国的小学是一个师生同庆的大节日，可是美国的学校没有庆祝六一儿童节的习俗，移民家庭会有更多元化的代沟。

我想起了孩子们说过：“妈妈你太严肃了”。

相信和祝福孩子们
是淡化代沟一种途径

“Captain Underpants: The First Epic Movie(2017)”: Two overly imaginative pranksters named George and Harold hypnotise their principal into thinking he’s a ridiculously enthusiastic, incredibly dimwitted superhero named Captain Underpa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