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第一周的硅谷格外热，今天朋友圈里好多人在抱怨南湾的高温，传说山坡上的草快自燃了。南湾，又叫硅谷，泛指旧金山海湾南边，the southern region of San Francisco Bay Area。

炎热的天让人没有食欲又昏昏欲睡，吃晚饭时儿子说：“天热，脑子不好用，想睡觉。”

我夸张地说：“今天早上起床后，我早睡、午睡、下午睡，睡了三次，夏日炎炎正好眠。”

因为引用了“夏日炎炎正好眠“，我给儿子背诵了小时候我爱念的懒人打油诗：
春天不是读书天，
夏日炎炎正好眠，
秋有蚊虫冬又冷，
收拾书包好过年。

我逐句给儿子解释这首诗之后，儿子说他基本懂得中文意思了。看来打油诗通俗易懂是好东西！

我又想起了我爱念这首打油诗的那些年。

那些年

我是一九七六年年上初一，那时国家还没有规定周六是休息日，所以周六我们要上学。我们初一学生在周六上一天的劳动课，劳动课的形式多样有趣：去河边为学校的基建挑沙，去校办厂打杂当帮手，去校办农场挑水挑粪，去收集可在用的破铜烂铁。我特别喜欢周六的劳动课，不用上课做作业还可以到处跑。我们高瘦的语文毛老师说：“我们的学制是511学制：五天上课，一天劳动，一天休息。”

一九七七年我上初二时高考制度恢复了，学校取消了周六的劳动课，还把学生分成到快、中、慢班上课，把成绩好的学生在放在快班多学东西。学校家长都在督促我们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自由散漫惯了的我很难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高压下的紧张气氛，我那时爱念这首打油诗半真半假地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哥哥的故事

看到哥哥今天和昨天发到朋友圈的两条消息，我又想起从前爸爸提醒哥哥不要贪玩要专心读书时，哥哥常引用的一句俗话：”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典型的懒人理论！

今天半百的哥哥自己奋蹄，自觉折腾，累且乐着。

少年爱懒惰不意味着一个懒惰的成年，明白这一点也是当家长的一种欣慰。

人人都有原生动力，
在恰到好处的时候，
激发着想进取的你。

二零一七年五月份回国陪爸爸妈妈时，哥哥问我为什么最近很少在公众号发帖子了，我说没啥可写了；哥哥建议我读一读《书里书外》。在北京昌平新村果园的两周，因为野趣太多，我没有静下来读书，于是我把书背回家了。

回家后听朋友说旧金山九曲花街的绣球花开得正欢，我想Filoli花园的绣球花开起来一定好看，五月份我还没去过那里。18日周四，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带着《书里书外》开车从85上280一路拉风去了Filoli。

书外

可惜花园里的绣球花还没有开，看来今年Filoli的五月是花的淡季，因为大半个停车场都是空的。花园里，花工们正在为荷花池塘边的几块花坛松土施肥迎接夏季花品。看惯了繁花似锦的花坛，今天绿色灌木围绕着的一个个只有泥土的花坛也是一道风景。

看风景看到一位高挑苗条的义工，她一弓一蹲一举一动都很优雅受看，仿佛农活是舞蹈也有韵律。美女义工的草帽上插着一朵鲜花，脖子上围着蓝底白花的手巾，仔裤配米色上衣；美丽的姑娘千千万，花园里松土种花的她真是特别可爱！

花园里泥土带来的空白感陶冶着游人深度欣赏花园的情怀。其实花园里的游人也很可爱！

书里

《书里书外》收集了十九篇古代名人的序跋（一种文体，叙述为之作序的书的目的、动机），都是文言文。带着刚从北京回来的时差，我觉得文言文像催眠曲，我读一会儿就想打瞌睡了。不过，赵恒的“书里自有黄金屋“鼓励着好奇的我接着读，我想找一找我的黄金屋……

迷迷糊糊读读停停，我喜欢上了曹植的《画赞序》：“盖画者，鸟书①之流也。昔明德马后②美于色、厚于德， 帝用③嘉之。尝从观画，过虞舜庙， 见娥皇女英④， 帝指之戏后曰：‘恨不得如此人为妃。’ 又前，见陶唐⑤之像，后指尧曰： ‘嗟乎! 群臣百寮⑥，恨不得戴⑦君如是。’帝顾而笑。”

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小时候就会背也懂，所以我很喜欢他。在《画赞序》里，曹植生动地描述了帝后观画中的逗趣对话，以”恨不得戴君如是“回应“恨不得如此人为妃”，仿佛在告诉着读者幽默在古代已是闲情雅趣之首。

幽默是风度 倜傥
幽默是风采 照人
幽默的人生 惬意

小插曲

1. 2017年5月18日，绿色灌木围绕着的一个个只有泥土的花坛也是一道风景：

2.花园里一位美丽的义工：

3. 书中的细节：

盖画者，鸟书①之流也。昔明德马后②美于色、厚于德，帝用③嘉之。尝从观画，过虞舜庙，见娥皇女英④，帝指之戏后曰：“恨不得如此人为妃。”又前，见陶唐⑤之像，后指尧曰：“嗟乎! 群臣百寮⑥，恨不得戴⑦君如是。”帝顾而笑。故夫画，所见多矣，上形太极混元之前⑧，却列⑨将来未萌之事。

观画者见三皇五帝，莫不仰戴。见三季暴主⑩，莫不悲惋。见篡臣(11)贼嗣⑿，莫不切齿。见高节妙士，莫不忘食。见忠节死难，莫不抗首⒀。见忠臣孝子， 莫不叹息。见淫夫妒妇， 莫不侧目。见令妃顺后，莫不嘉贵⒁。是知存乎鉴者何如⒂也。

(“四部丛刊”影印明活字本《曹子建集》卷一)

注释 ①鸟书——指古代象形文字， 又称鸟迹、鸟虫书、虫书等。②明德马后——后汉明帝刘庄之后，马援之女。③用——因而。④娥皇、女英——相传为唐尧的两个女儿，同嫁虞舜为妃。⑤陶唐——即尧。尧初居于陶，后封于唐，为唐侯，故称。⑥寮——同“僚”，即官僚。⑦戴——拥戴、侍奉。⑧太极混元之前——指远古时期。太极，无形无象的无极，由它产生阴阳五行和宇宙间万事万物。⑨却列——即后列。⑩三季暴主——指夏、商、周末代君主夏桀、殷纣和周幽。⑾篡臣——夺取君位的臣子。⑿贼嗣——杀其父王而自立为君者。⒀抗首——抬头仰视，抗，举。⒁嘉贵——赞赏尊敬。⒂鉴者何如——鉴，鉴戒。何如，疑为“圆画”二字。

4. 加州硅谷的高速之一：280

不管是人工砌成
还是机器操刀
养心的文字
就难忘记

今天陪女儿去Monterey Bay上课，我在等她的空隙去了Monterey的渔人码头海滩，看到大海上风帆点点，海滩上玩家多多：玩沙的、遛狗的、垂钓的、日浴的。

海边欢快的气氛让我想起我对大海的认识、热爱、和一生的眷恋。我在四川内地自贡长大，小时候我心中的大海是一个陌生抽象的世界。

高尔基的《海燕》（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 让我觉的大海充满了险峻。

八十年代流行的校园歌曲《外婆的澎湖湾》（……阳光 沙滩 海浪 仙人掌……）告诉我大海很有诗情画意，我开始向往阳光、沙滩、和海浪了。我还爱上了莱蒙托夫的《帆》，我向往的大海里增添了风帆。

一九八三年暑假（大二的时候），老爷爷赞助哥哥和我到北京旅游，北京的三叔三婶为我们提供吃住。第一次出四川，哥哥和我又兴奋又紧张，出行时处处小心翼翼。

对大海的渴望给了我们勇气到一个没有亲人的地方：大连。为此大表姐特意把我们接到她的单身宿舍住了一夜。因为她单位离海运售票处近，哥哥和我才能晚上去海运售票处排一整夜的队买从天津塘沽到大连的海船票。

从天津塘沽到大连的海船是下午出发，早晨抵达大连。人生的第一次海上行，让我们体会到大海的浩瀚、海浪的凶猛、海水的苦涩、和海船的任性。我们在大连老虎滩体会了阳光、沙滩，可惜那次我们没见到风帆。

远走他乡到了美国的东部，那里有海岸线，阳光、沙滩、海浪、风帆也不再新奇了，读书和求生的注意力取代了我对大海和风帆的眷恋。

搬到美国西部加州的头一年，我每天上下班都要横跨金门大桥；下午回家跨过金门大桥时我总看到好多风帆。那时开车上班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如果旧金山市内有游行，我会在下班的路上被久久地堵在金门大桥之外，那种单程回家的路可长达几小时。被困在车里让我理解了“插翅难飞”。好在那时爸爸妈妈帮我做饭和接送女儿，我不必赶点回家。行驶在金门大桥频繁地看到风帆让我又想起了我喜欢过的莱蒙托夫的《帆》。自此我养成了一到海边就张望风帆，一看到风帆就默默地背诵莱蒙托夫的《帆》的习惯。年复一年我又品出了这首诗的另一种韵味：孤独的呻吟和纠结的失落也可以美丽动人！这就是文字的魅力，随岁月注入新的滋味。

小插曲

1. 2017年05月22日， Monterey的渔人码头海边的风景：大海上风帆点点，海滩上玩家多多：玩沙的、遛狗的、垂钓的、日浴的。

2. 2021-04-26，补笔
今天翻出大学时代的读书笔记，发现莱蒙托夫的《帆》在心中的版本和我当年抄录的版本已有出入。

我常背诵的莱蒙托夫的《帆》：
在茫茫的大海上，
一只孤孤的帆儿泛着白光。
他在寻求什么？在这遥远的地方。
它抛下了什么？在那自己的故乡。
……

当年抄录的莱蒙托夫的《帆》：
在大海底深蓝色的浓雾
一只孤孤的帆儿泛着白光。
他在寻求什么，在这遥远的异地？
它抛下了什么，在那自己的故乡？

笔记本里保存的雕刻和枯花让人重温80年代的清贫和浪漫，回味无穷。

母亲节前，在妈妈仙去后的第一个母亲节，我和空巢的姐姐远程视频互祝母亲节快乐。

视频上，我看到姐姐有好多白发，很吃惊，因为姐姐很注重头发的颜色，她有一个著名的遗愿：我不要带着一丝银发去见上帝。

我关心地问道：”你几个月没有染头发了？”

姐姐说：“快两个月没染发了。不敢出门，网上电视上好多新闻让人不安，我没心思打理头发。”

我说：“不出门闲下来正好有时间精心收拾打扮自己，给自己看，给家人看。”

姐姐哼了一声：“你说得容易。我劝你姐夫，保持平常的生活习惯才能保持平常心态，可他好几周都不刮胡子了，像个哑巴山洞人。”

我笑着开导：“听说中年男人，特别是习惯于早出晚归的甩手掌柜，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居家令。老夫老妻，你就随他便了。”

姐姐问道：“你们好吧！”

我说：“三个小孩都在家里上网课，家里跟战场一样。没精力做晚饭，我们常吃外卖；哈哈，妈妈不赞成的就餐方式经常化了。哦，妈妈每年圣诞节送的各种手工制作的书，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我让小鬼们照着书做手工活打发时间，效果很好！”

疫情本身不平凡，疫情下的凡人谱写着平凡人生。

原文发表于2020-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