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早上，打开微信朋友圈，我第一次看到远在德国的幼儿园小伙伴的两个儿子，好帅！随后，女儿和我打开了送彼此的礼物，读了为彼此写的圣诞卡。心有灵犀，我们的圣诞卡上都提到了一件相同的东西：“金子凼”网站。

我给女儿的圣诞卡上提到：”Thanks for setup my 金子凼 website. I liked the header image you created. Every time I open my web site, I feel very happy.” 女儿给我的圣诞卡上也提到：“I am amazed with how much work you have done on your website and looking forward to seeing how it progress!”

我们一边吃早餐一边聊天，自然聊到“金子凼”网页上我讲过的故事。

我说：“我很喜欢的故事之一是上大学时外婆提醒我说话要小心。外婆很会开导人，她开导得我口服心服。”

女儿问：“哪个故事？”

我说：“有关我们一起看《斯大林之死》的故事。”

我找出2018年感恩节写的故事读给女儿听：最近和女儿一起看了一部2018年的《斯大林之死》的喜剧片， 女儿很惊讶我对电影里的苏联领导人物很熟。我说：“我们从小就学苏联批苏修，斯大林是我们敬仰的世界领袖马恩列斯之一，赫鲁晓夫代表着苏修。” 我好奇地问女儿：“你为什么想看这部电影？” 女儿说：“朋友推荐的。” “学历史的朋友？”我问道。“不是，是兴趣俱乐部的朋友推荐的。”女儿回答。我又问：“推荐看什么？” 女儿说：“看一个被洗了脑的社会顶尖人物演绎的不合常识的故事……” 我想了一会儿后随应道：“回想起很恐怖，一个被洗了脑的社会。“ 这段对话让我想起妈妈提醒我要注意说话方式的小故事，那是我上大学时（1981年－1985年）。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放寒暑假后返校的一大乐趣是在寝室里品尝室友们从各自的家里带回来的私家食品或地方特产。我们川师女生楼501的室友分别来自自贡、绵阳、资阳、成都和重庆，每次寒暑假返校，我们在寝室里都会分享我们各自的地方特产。我印象很深的一个特产是珊从绵阳带来的一大玻璃瓶的油炸小鱼。珊说：“小鱼是邻居叔叔去小河里捞的，小河里好多小鱼随便捞。” 听到这里我脱口而出：“你们那真像共产主义！”小河里有好多小鱼随便捞的故事打动了我，我放假回家后就告诉爸爸妈妈：”绵阳的小河里好多小鱼随便捞，我还吃了绵阳同学带来的油炸小鱼；绵阳那里真像是共产主义社会！” 那个假期结束返校之前，妈妈很认真地提醒我：“你回到学校以后不要再说绵阳象共产主义社会了。” 我一脸不满反问妈妈：“‘绵阳象共产主义社会’哪里错了？”妈妈看着我一脸的反感，停顿了，想了想接着慢慢地说：“你说绵阳象共产主义社会，意思是自贡就不像了，这就有污蔑自贡的含义。” 妈妈从1950年参加工作，经历过数次运动中“秋后算账”的厉害，她害怕我不经意的话为我的前途添乱，一个特定时代的妈妈的敏感。珊的油炸小鱼的味道已经淡去；碉堡山，我小学到大学的整个学生时代的家，也消失了；但是妈妈在碉堡山的家里提醒我说话要注意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两天我在读一本Danielle Steel关于二战时德军进驻法国的故事, 了解到二战时在法国的犹太人的遭遇。书中描述了在种族而不是言论惹祸的环境，在法国的犹太妈妈们忍痛把孩子托付给不相识的人们指望着孩子被偷渡到安全地带得以求生，因为那些妈妈相信着世上有比母爱更博大的仁爱。感恩节要感恩的东西太多，最感恩我妈妈对我的爱和好多妈妈的信念：“相信世上有比母爱更博大的仁爱”。

读完故事后，我感叹道：“文化大革命改变了好多人的思想，我觉得外婆就是其中之一。”

记忆需要引子唤醒沉睡的过去。

在美国东部麻州Waltham阴雨的圣诞节，女儿和我在家里分享圣诞礼物吃早餐闲聊，儿时的伙伴、金子凼和妈妈、还有文革的烙印交织在心里，引出一个1970年左右我上蜀光幼儿园时妈妈的故事，那时我们住在罗湾大院，坐落在伍家坝的一个低洼地势的大宅院，在自贡老火车站通往蜀光中学的碎石公路左边，离蜀光中学不到一公里。有一天，幼儿园的朱老师告诉我们：“今天晚上大家要去参加一个表演，看新羊新羊还有喜糖。” 常在外上学习班或下放劳动的妈妈正好在家，我回家就告诉妈妈：“今天晚上我们要去参加表演看新羊新羊还有喜糖。” 妈妈听到后很不高兴地说：“你们老师不该提新羊新羊，这是旧习俗。” 我不懂为什么新羊新羊是旧习俗，又怕提问惹难得在家的妈妈更不高兴。“新羊新羊是羊，为什么新羊是旧习俗”这个迷就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

在没有图书馆的自贡，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发之后才明白小时候的新羊新羊原来是新娘新郎。这段往事也道出自贡话不太区别鼻音和非鼻音的特点。朱老师是山东人，我猜她说话一定会把新娘和新郎区分出来，怪我儿时只听过自贡口音的耳朵把新娘（xīn niáng）和新郎（xīn láng）听成了新羊新羊。

这长达十多年的解谜旅程让这段往事留在记忆深处。妈妈大概从有喜糖中听出我说的是新娘新郎而不是新羊新羊；文革提倡结婚简朴，不再用新郎新娘的旧称呼，妈妈认为幼儿园的老师不该给小朋友提与旧习俗相连的新娘新郎，再显妈妈希望我们平安无事的超级谨慎心愿。

妈妈（1928年10月25日－2018年5月2日），想念您。

（妈妈2017年5月6日在昌平。）

小插曲

那晚的新娘新郎从来没有进入过我的注意力，因为我曾一门心思看新羊但没看到，我只记得拿到好多喜糖。带着拿到喜糖的记忆，我今天下午特意问了岚，远在德国的幼儿园伙伴。她说我们在幼儿园时真的参加过殷士毅老师和李英华老师的婚礼。（征得岚同意，我截屏了我们的对话。）

我还和她通了话。
岚说：“我记得那晚的婚礼很热闹。”
我说：“我只记得我得到好多糖，满满一把，快抓不住了。”
岚说：“小时候，我觉得李老师说普通话好好听。”
我说：“殷老师是我上高中时的化学启蒙老师，又是我回蜀光中学教化学时的导师。我的恩师！”

金子凼网站

2020年8月，COVID疫情高峰期，有传说美国本土要禁止使用微信，为了防止我在微信公众号“金子凼”的故事丢失，女儿帮我建了一个“金子凼”网站，还替我设计了网站的标题图：

故事小花絮

1. 60后的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学苏联批苏修，斯大林是我们敬仰的世界领袖马恩列斯之一，赫鲁晓夫代表着苏修。

2. 1970年左右我在蜀光幼儿园上学遇到了朱老师和谷老师两位好老师，留下了一段美好的记忆。

3. 文革高潮（1968年-1969年）, 妈妈总是在外劳动学习，那时常来罗湾看我们的只有穿着蓝布长衫的家公（外公）。古稀之年的家公是从袜子石步行出发穿过英雄口，沿着釜溪河边的滨江路、关外的五十梯、釜溪河边的碎石路、再走过一段自贡到宜宾的铁路和一条羊肠泥土道才到伍家坝罗湾，留下一个家公的故事。

4. 哥哥和我是土生土长的自贡人，我们从小说一口地道的自贡话。爸爸是山东人，山东话比自贡话更接近普通话，爸爸有时会纠正我们的自贡话。比如他告诉我们：不该说”棉碎“（miansui）应该说”棉絮“（mianxu）；脚上穿的不是”haizi“（孩子）而是“xiezi”（鞋子）。哥哥和我上小学时，爸爸从部队探亲回家时自编了拼音教材在家里教我们学拼音的故事。

妈妈爱花，爱素雅芳香的花：含笑、鱼子兰、米兰、兰花、茉莉花、蜡梅、桂花……我也跟着妈妈与这些花结了缘。

我没有想到，因为妈妈，我会和牵牛花结缘。

从2017年12月到2018年5月，在妈妈体弱足不出门的最后几个月，家里不时开着的花就有牵牛花，牵牛花是妈妈最后见到的鲜花之一。因为这个，今年夏天我在Waltham的家门前种了几棵牵牛苗纪念妈妈。

我种的牵牛在十月下旬开花了。

10月25日，重阳节早上开的牵牛花，开了两天，到10月26日才凋谢。那花期异常长的牵牛仿佛缠绵地呼唤着我心中妈妈的故事……

妈妈和叶姨的故事

上世纪80年代在自贡，我和退休的妈妈一起出门办事时，妈妈常遇到过去的同事，也常停下来和同事聊聊天。妈妈聊完天后，我们接着赶路去办事时，妈妈会一边走路一边给我讲她刚聊过天的同事的小故事。

作为一个把青春和美好年华都献给工作的职场女性，妈妈讲同事的故事也是在讲妈妈自己的故事。

有一次我和妈妈一起出门，在路上妈妈遇到一位叔叔；妈妈和他聊完后，我们继续赶路时，妈妈给我讲了一个我终身难忘的故事：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1964年，那时我们在机关里白天黑夜都在赶着写报告发文件，非常忙。他是刚从工厂调来机关，单位安排让他顶替我的工作。

我给他做交接工作时告诉他我已经安排好了要去医院做人工流产，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所以要把手上的工作转给他。他知道后极力劝说我不要去做人工流产，说人工流产好危险…… 最后我没有去医院，因为你叶姨也说她可以带两个小孩，才有了你。”

关于我的生命的故事，妈妈藏得太深了；我成年后工作后，还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才知道这个故事。

记得小时候叶姨常说：“你妈怀你的时侯，我用尖尖一碗小红海椒给她渡鱼（自贡话：尖尖一碗是比满满一碗还多出了一个尖尖，渡鱼是烧鱼），辣得我都下不了口，你妈还说不辣。奇怪，生完你后，你妈就一点辣都不沾了。”

但是叶姨在很生气的时候也没有提过我曾是一个妈妈不打算要的小孩。

上世纪60，70年代的中国大概还没有传播幼儿心理知识，妈妈和叶姨对我生命的故事守口如瓶20多年，让我觉得有爱心的人充满智慧，也让我意识到我享受过的妈妈和叶姨长久的厚爱。

感恩妈妈和叶姨的厚爱。

小镜头

周日，重阳节下午的牵牛花：

周日，重阳节晚上的牵牛花：

周一，早上的牵牛花：

我是60后，我的童年是在物质匮乏的上世纪70年代中度过的。那时平常人家的家用品都是实用型：饭桌、长凳子、床、书桌、立柜，几乎没有装饰品。不过我们在碉堡山上的家里有一个有收藏价值的装饰品，一个景泰蓝花瓶。

我上小学时，妈妈从盐务局买回一个半尺高的景泰蓝花瓶。妈妈说：“单位里在卖不属于办公用品的东西，我看到一对景泰蓝花瓶就买了一个，另外一个花瓶被别的同事买去了；景泰蓝花瓶是一种收藏品。”

这只花瓶一直放在爸爸妈妈房间的书桌上，我们用它插过秋天的桂花和冬天的蜡梅。桂花和蜡梅花香满屋的记忆又浮现在我脑海里，让我想起爱花的妈妈。

上世纪70年代，自贡的商店里既没有绢花也没有塑料花，我见过邻居从上海买回来的塑料花觉得好美还告诉了回家探亲的爸爸，爸爸就教我自己做花：把蚕茧染成红色，剪开取出蚕虫，再把蚕茧剪成五瓣，掰开就成了一朵红梅花，用线把红梅花拴在杨槐枝上，再把杨槐枝插在景泰蓝花瓶里。此后我们家的景泰蓝花瓶里就有四季不败的红梅花了。在小小的我爱花的征途上，爸爸也呵护过。

哥哥喜欢收藏景泰蓝，这也许是源于上世纪70年代妈妈买回家的那个景泰蓝花瓶。

因为妈妈说过景泰蓝花瓶是一对，我对成双的景泰蓝花瓶有独爱。哥哥送了我两对景泰蓝花瓶，我把更好的那对送给我敬重的一位领导，默默地送上一种悠久的爱。

我在博物馆里看到景泰蓝总要驻足仔细端详那手工盘出来的铜丝纹线展现的细腻美丽图案，因为我知道那超复杂耗时的工艺流程。

看到景泰蓝我就会想到妈妈，就像看到花我就会想到妈妈。懂享受的妈妈养育出懂享受的我，享受中的我总想到妈妈，因为是妈妈教会了我这样享受生活。

景泰蓝小插曲

妈妈买的那个景泰蓝花瓶也北漂了。

2014年，大不列颠博物馆的景泰蓝专题展品

2019年，哥哥送我的那成双的景泰蓝花瓶，猫王子和石竹花。

原文发表于2019-01-18

2019-01-18，我在eBay的好领导看到这个故事后，告诉我：那对景泰蓝花瓶“天天欣赏”：

后记： 爸爸还把蚕虫烤熟了让我吃。烤过的深棕色蚕虫看起来可怕吃起来很不舒服，但我还是默默地吃下去了。我什么都能吃的胃口大概就是这样被强迫练出来的。

2017年，我留下好多牵牛花的倩影，从八月俺们屯路边的牵牛花，十月Filoli花园的牵牛花，十一月昌平乡下的牵牛花，到十二月丰台家里的牵牛花。那年秋冬季里盛开的牵牛花记载了妈妈衰弱的历程。短短的一个多月，妈妈从笑容可掬衰弱到吞咽困难，让我清楚地看到脆弱的生命在暮年更加脆弱。

2017年10月30日，妈妈和小舅妈手牵手开心地走路。

2017年12月14日，小舅妈给吞咽困难的妈妈喂流食，妈妈努力地吃。

2020年

我们在Waltham的家门前有一段两米宽一人高的白色围墙。

今年， 因为疫情，我不能出游。我希望在盛夏看到白墙上爬满牵牛藤开满牵牛花，以纪念天国的妈妈（1928年10月25日－2018年5月2日），所以五月我在家门前的白墙下种了几棵牵牛花。

天暖后家门前白墙下的牵牛花苗一天一天长大，慢慢爬上了白墙。我以为八月份会看到牵牛开花；可是九月已经过去了，“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

十月了，白墙上的牵牛藤终于现花苞了。盼着花开的心情是充满向往的愉快心情。人爱花，花悦人。

花缘牵牛，“天孙滴下相思泪，长向秋深结此花。” 我在十月天重温天国妈妈对生命的渴望和岁月对年迈的无情。

花缘，美丽单纯，岁月在这里凝滞；人在这里陶醉。感恩妈妈教会我人生一大乐趣：喜欢花。

牵牛花的小插曲

2017年8月，俺们屯路边的牵牛花

2017年10月，Filoli花园的牵牛花

2017年11月，昌平新村乡下的牵牛花.

【牵牛花】牵牛花风情种种。
花和番茄缠绵，在新村果园。
花成墙般浩然，在Filoli花园。
花妩媚好灿烂，跨大洋两岸。

2017年12月，丰台家里的牵牛花

【安居乐】夏季的牵牛花，开在深冬温暖的家里，娇花美丽。
参差不齐含苞的花盆，调整摆弄后，爸爸满意。
小舅妈喂流食，妈妈吃得努力，画面温馨。
安居乐！

2018年4月，丰台家里的牵牛花陪着在看电视的妈妈。

2020年10月，Waltham家门前白墙上的牵牛花苞

古诗《牵牛花》[宋]林逋山
圆似流钱碧剪纱，
墙头藤蔓自交加。
天孙滴下相思泪，
长向秋深结此花。

白话文注释：
花似圆币如薄纱，绿叶间，
藤自纠结总缠绵，墙头上。
织女相思泪洒人间，
化作牵牛花开秋天。

拼音注释：
yuán sì liú qián bì jiǎn shā ，
qiáng tóu téng màn zì jiāo jiā 。
tiān sūn dī xià xiàng sī lèi ，
zhǎng xiàng qiū shēn jié cǐ huā 。

妈妈一天一天的恢复着，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估计爸爸更开心！因为小舅妈说过：“你妈病重那几天，你爸好担心呀。老伴老伴，就怕老来失伴。”

看着妈妈生日晚宴上爸爸开心地拍手祝妈妈生日快乐的照片，我又想起爸爸在妈妈失忆后的一些习惯上的变化。

妈妈失忆前，爸爸每晚都要看电视新闻联播，每次看新闻他都要发发牢骚；妈妈会不时地批评爸爸太偏激，劝他要改一改态度。一起看电视又一起拌嘴是他们古稀之后日常生活的一种互动、一种运动，年复一年。

妈妈失忆以后，爸爸不再看新闻联播了，也许他觉得看新闻发牢骚没有人反驳他就没有意思了。

现在爸爸只陪着妈妈看电视动物世界和儿童动画片，安静地一起看。

最近几次回国陪父母，妈妈无言，爸爸有机会就跟我讲一些过去的不快之事。我劝爸爸多想开心的事。可是，爸爸有机会照样重复那些不快的陈年旧事。现在，爸爸和我说起不快旧事时，我俩会争执，不过谁也没说服谁。

以前读过的一个幽默小故事让我觉得我和爸爸的这种争执是健康的，一种释然。

那个幽默故事是这样的：一位新近丧妻的教授每晚都郁郁不乐地去一个小餐馆吃晚餐。一个礼拜后，细心的餐馆服务生就关心地问他：“先生，您好像有点孤单忧伤，是吗？”

教授立即落泪了：“是呀，我妻子刚过世，我很想念她。”

服务生说：“先生，您光顾我们餐馆好多天了，我们能帮你吗？”

教授看着服务生真诚地说：“你能不能给我上一份很难吃的菜，然后吵着叫我把菜吃完。”

现在妈妈无言，小舅和小舅妈很尊重爸爸从不反驳他，爸爸大概缺一个拌嘴的伴也留恋他和妈妈拌嘴时光……

老伴老伴，就怕老来失伴。

妈妈喜欢花。很久以前在自贡老家，妈妈教会了小小的我赏花。

过去，妈妈在市委工作时写过好多官方大文章。现在，我在家有灵感时随笔生活琐碎。我的随笔琐碎里有好多花的往事，那里常有妈妈。

感恩天国的妈妈（1928年10月25日－2018年5月2日），教会我人生一大乐趣：喜欢花。

妈妈和花

妈妈走了，看着妈妈喜欢的米兰让我想起妈妈伺候米兰的往事，不如烟的往事（2018年5月11日）。

妈妈和高中同窗闺蜜珍珍让鱼子兰陈香清新长存心里 （2016年6月25日）。

妈妈教会我赏花恋花（2016年6月13日）。如今，熟悉的花常带给我他乡见故人的喜悦，不熟悉的花会吸引我倾情投入地去观赏她。

在加州Filoli花园赏玉兰花，我享受了一次故人重逢带来的穿越神游，我还记得妈妈说过：“玉兰花很高贵。”（2017年4月12日）。

妈妈很喜欢蜡梅花，我也很喜欢她。在成都，久别重逢心仪之花，蜡梅，我心花怒放（2017年2月24日）。远足英国伦敦，在邱园赏蜡梅花让我更懂故乡文化的美（2018年2月21日）。

在茂盛的绿叶中盛开的茶花很艳丽，我还记得妈妈带我去盐务局礼堂旁边赏零星的茶花的情形。因为花的情节，雨中赏茶花，格外有风味（2018年3月17日）。

碉堡山上的臭牡丹是妈妈没有提到过的花，在加州与臭牡丹花邂逅相遇唤醒了我上世纪70年代的记忆：60后物质贫乏娱乐稀少的孩提时代（2017年8月6日）。

我细细地欣赏女儿喜欢的绣球花，惊讶大自然的神奇，觉得人工智能远比不上大自然的智能（2017年8月27日）。

栀子花，夏天里的芳香（2016年6月21日）。

夹竹桃花，好似异乡故人唤起从前的记忆 （2016年7月22日）。

恋花人见花，常触景生情

圣荷西玫瑰花园里的玫瑰，让我想起了在西维州的同事Karen，中年丽人，的故事（2016年6月2日）。

雪花，别有根芽。再回味中学时学的毛主席的《沁园春 雪》，我悟出了医生帮你检体，阅读助你检心（2018年1月15日）。

在Filoli花园，读书中的智慧，赏园中的美丽，书里书外都是神仙过的日子（2017年5月21日）。

九月的Filoli花园留下了女儿和我开心的故事美爽（2017年9月13日）。

美丽的圣何塞玫瑰花园，一个让人陶醉放松神往的地方（2017年9月16日）。

北京昌平花果园的芳香玫瑰带来的乐趣（2018年5月14日）。

这一束缤纷的花，献给天国的妈妈（1928年10月25日－2018年5月2日），感恩妈妈教会我人生一大乐趣：喜欢花。

有一首歌唱到：“有妈的孩子是个宝”。俗话说：“无论你多大，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一个孩子。”还有一说：“庆祝生日你要想到妈妈，因为多年前的那天她带你来到人世教会你享受生活。”

今年的生日，我格外地想念妈妈，想念离开人世半年的妈妈（1928年10月25日－2018年5月2日）。

我看着妈妈十四年前给我的不惑之年生日礼物，读着妈妈清秀的字迹，感受着妈妈的爱，回忆着妈妈的音容笑貌和喜好……

妈妈喜欢花，因为花的美丽和芳香。妈妈也教会了我喜欢花姿的美丽和花香的迷人。在我小的时候，妈妈通过各种各样的花教会我享受芳香的魔力、鲜艳色彩的魅力以及美丽的概念。虽然我成人的大部分时间都远离妈妈，但无论在哪里看到美丽的花朵，我总会想起妈妈。花传递着我和妈妈之间的一种非常甜蜜和独特的感情。

2017年，我和懂音乐的闺蜜Karen聊到加州大麻合法时，她说：“听到喜欢的歌和曲子，我会嗨。” 懂花的我说：“看着美丽的花，我也会嗨！” 我们乐了，齐声说：“我们不需要大麻带来嗨。”

妈妈喜欢穿真丝衣服，因为真丝贴身舒适的体感。从前妈妈有一件鹅黄色的衬衣，她说那是印度绸的夏天穿着舒服凉快。小小的我第一次摸那件衣服留下的感觉还很清晰：和我穿的布衣服不一样，妈妈的印度绸子衣服摸起来很凉滑。我也学会了享受夏天穿真丝的快感：滑滑凉凉、飘飘坠坠，所以我有好多真丝衣服和裙子。

妈妈喜欢玉，她给我们说过：“我妈下葬时戴着一只很贵重鸡血玉镯，可惜那玉镯被窃坟的拿走了。”我没见过外婆的鸡血玉镯，但是我喜欢红色的首饰，比如红珊瑚、相思豆。

妈妈的喜好载着她对美的向往和追忆，她的喜好也引导教会了我享受美好收获快乐，在向往和追忆的交融中。

懂享受的妈妈养育出懂享受的孩子。在天国的妈妈那里，我永远是一个孩子！生日想妈妈， 感恩天国的妈妈带我来到人世享受美好和快乐。

小插曲

1. 2015年元月，妈妈给我的生日卡：

静川你好！
这只翡翠玉镯是妈妈送你不惑之年，四十岁的生日礼物（据资料介绍，翡翠为绿色硬玉，半透明，有光泽，很珍贵）希望你喜欢。祝你身体健康，生日快乐。并祝艾琳、杜克健康成长，学习进步。
爸爸妈妈
2005、元、1
于北京

2. 2019-01，我读着过世妈妈清秀的字迹，想妈妈。

3. 2017-05，妈妈在昌平新村

今年初，按女儿的要求：深色、双层、齐膝，我为她做了几条冬装小短裙。她很喜欢我也很开心。上周去友人QM家小聚，一位细心的妈妈称赞了女儿穿的小短裙后，又感叹她自己不爱穿裙子，所以她闺女也不爱穿裙子。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妈妈和妈妈给我买的那条连衣裙。我觉得孩子们总会有自己的新喜好，妈妈学着去支持就成。

我小时候记忆里的妈妈一年四季都穿着素色衣裤，从来没有穿过裙子。我只在照片上看到中学时穿旗袍的妈妈。今天想起来，我猜那是因为妈妈，一位来自地主家庭的共产党员，虔诚地响应“不爱红妆爱武装”的表现。

“不爱红妆爱武装”的时代也是我小学到高中的学生时代，那些年我只穿过一两条半腰裙，没有穿过一件连衣裙。

1981年，改革开放初春，我上大学了。我在狮子山上度过了四年美好的大学时光，与女生楼501寝室的七位室友朝夕相处四年结下了深深友情。1983年，在比《街上流行红裙子》上映还早一年，我们501的姑娘们，就从成都东郊的狮子山乘公交车几经周折到市中心的春熙路照相馆，以连衣裙为主题留影，封存了我们大二时的朝气；照片上我穿的是二姐的无肩连衣裙。一瞥60后少女的爱美之心和团结精神。三十多年过去了，从狮子山分手、到美国东西两岸遥望，今天二姐和我在大波士顿为邻了，人生有缘情为重。

大学时代让我喜欢上了连衣裙，此后我穿过不少连衣裙，但是我心中最美的连衣裙是我刚工作时妈妈给我买的那条连衣裙。

1985年大学毕业后，我回到母校自贡蜀光中学当高中化学老师。当时自贡的新潮时装多在十字口（英雄口）和自流井区委之间紧邻自贡一中校门的大街上卖，那地方叫大篷车时装街。

刚工作的我常去那里看时装，我特别喜欢看新式连衣裙。有一次，我在大篷车时装街上看中了一条连衣裙，我和店主讨价还价几轮之后，裙子还要80多块钱。80年代中期的自贡，大学毕业生每月工资才50多块，我不敢花一个半月的工资去买一条裙子。

回家后，我告诉妈妈：“我在大篷车时装街上看到一条很好看的裙子，可惜太贵了不敢买。”妈妈看出我真心地喜欢和遗憾，就出资给我买下了那条相当于我当时一个半月工资的一条裙子。

妈妈一生节俭穿着朴实，退休后却为我买了我不敢买的新潮高价连衣裙，我觉得这件连衣裙留下了我工作之后仍被家人宠爱的痕迹。

我很喜欢这连衣裙，漂洋过海之后也常穿她，因为我觉得很好看。这条连衣裙在不经意间陪伴我在DC见了陈香梅，又去老白宫见了老布什总统。

在Waltham寒冷的二月天，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和雪景，想着天国的妈妈和那条夏天的连衣裙，我又感受到妈妈深深的爱和自贡家里的温馨。今天再看妈妈在三十多年前为我买的连衣裙，裙子的式样至今不落伍。

女儿的小短裙，几十年的大学时代友情，两位已故的风云人物，一条在故乡买的连衣裙，因为已故的妈妈汇到一起成了一个故事。岁月留住时光的故事，好似一瓶私家陈酿的好酒。独斟独饮，陶醉在私房记忆；公开分享，再现着身边历史。

感恩妈妈的爱。

小插曲

1. 2019-02-18，Waltham在下雪

2. 2019-02-10，在QM家里小聚，女儿穿的被称赞的小裙子：

3. 两位已故的风云人物，一条在故乡买的连衣裙，因为已故的妈妈汇到一起成了一个故事。
2018－04-06， 【说一说】陈香梅走了，中美贸易战正欢。风马牛不相关的事交错，让我想起1991年我见到陈香梅的往事：她组织华人社团去白宫支持让中国加入世贸。照片时师姐和我白宫到此一游（91年7月10日）。现在民间组织也许该游说了……

2018-07-11，【说今天】91年7月10日，几个大陆留学生从天主教大学坐地铁去城里参加“支持中国加入世贸”的华人活动，见布什（图一），拿白宫简介（图二）。实验楼外时学校标志建筑物（图三）。愿民众最终都受益于当下火热的贸易战。

1991-07-10，我穿着妈妈给我买的那条连衣裙，手里抱着免费的白宫宣传册，站在老白宫大楼前面。

2017年5月，安详的妈妈（1928年10月25日－2018年5月2日）。

4. 1983年5月28日，大学二年级的501室友去春熙路照相馆拍的合影。

5. 盛行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不爱红装爱武装”出自毛泽东《七绝·为女民兵题照》“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我的外婆, 妈妈的妈妈，上世纪四十年代就因病去世了，那时妈妈还不到14岁。这是我知道的外婆的故事。

八十多岁的妈妈脑梗初期住院治疗时经历了好多难以忍受的肌体疼痛；躺在病床上疼痛中的妈妈常叫唤：”娘啊！娘啊！“ 这是妈妈和外婆的故事。

（外婆、她的长子、长媳、长孙，天国中的亲人们。）

看着妈妈保留下来的外婆的照片，想着高龄失忆疼痛中的妈妈呼唤的是离开她已经70多年的妈妈，我很感动。我猜想在我母亲的记忆中一定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保存着她对她母亲的爱，而这沉默的记忆在许多场合唤醒着她儿时享受过的母爱。我猜妈妈在疼痛难忍时渴望着重归和母亲在一起的过去的简单生活。

我还想到了我妈妈和我外婆的寿命，这对比让我感觉很好。中年因病离世的外婆留下了一双未成年女儿（妈妈和姨妈）。中年多病的妈妈年迈离世时有爱她的家人围绕着，妈妈走得安详清爽，她的三个孙辈都已过了18岁。在我们家，两代妈妈，一代更比一代长寿，我能清楚地看到我们家族的一种进步。

经常回忆我已故的母亲和我从未谋面的外婆之后，我觉得活出生命的质量是今生我对妈妈和外婆最好的追忆和敬仰。

死亡不是永别，遗忘才是。正如《CoCo》电影中赫克托所说：“如果世上没有人记得你，你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小插曲

大学好友，蕾，爬峨眉山的驴友，感叹：“若干年前我读过一篇文章，说很多人临终前会呼唤自己的母亲。若干年后我父亲弥留之际意识已不清晰了，但却清晰地唤着他的母亲（尽管已离开他近六十年了）。也许母亲给了的生命最终会还到母亲那里去，下辈子仍然是做母子、母女。”

高中同学徇留言：“对！死亡不是永别，遗忘才是！我们过世的亲人无时不在我们的思想和灵魂中！”

蜀光校友说：“逝去的亲人永远都在天堂上看着我们，保佑着我们。我坚信，亲人的精神一直激励着我们，好好地活着，就是对亲人的最好慰籍！”

我妈妈年轻时。

今天4月23日是世界读书日。读到了一句喜欢的座右铭：Find good in people and situations（发现人和处境中的好）。这句话让我想写一写妈妈。

在北京陪着日渐衰弱的妈妈，我时时感受着妈妈对生的渴望和睡中的安详。我觉得妈妈用朴实的一生为亲人画出生死来去路上独有的好风光，因为她善于感受人和处境中的好。

妈妈一生起伏波折病魔缠身。妈妈顺利地从旧社会地主家庭成员转变成新中国初期的共产党员，她在担惊受怕中走过了”阶级敌人有指标”的文革。在变幻莫测充满焦虑的人生路上，妈妈收获了体弱多病和老年失忆。

一生克己助人大智若愚的妈妈也收获了家族人的敬重和爱戴。小舅和小舅妈专门从自贡来到北京照顾父母。

回顾妈妈的一生，我觉得慈祥安宁高寿的妈妈是一个热爱生命的好榜样。

我又想起发小闺密小云讲的一位很注重饮食健康的经理的故事。小云敬重的一位经理在硅谷的高科技行业尽职奉献了自己的风华岁月，在能够领取社保的年龄（65岁）安然退休。同事们都以为他有经济保障的退休晚年很幸福，可是退休不久他却因癌变受尽痛苦的煎熬。

妈妈和这位经理的故事告诉我们，生来死去的路上，风光因人而异，学会克己助人拥抱美丽享受人生。Find good in people and situations－发现人和处境中的好。